1910年10月8日,下午三點,第七號船塢。
巴西海軍訂購的兩艘無畏級戰列艦——“圣保羅”號與“米納斯吉拉斯”號——并排停靠在輿裝碼頭。這是蘭芳“三年攻堅”計劃中最后交付的一批戰艦,也是六艘南美庫存艦中的最后兩艘。
王文武站在觀禮臺上,看著下方忙碌的場景。工人們正在拆除艦體最后的施工支架,水兵們在甲板上進行最后檢查,起重機將最后一批補給物資吊裝進艙。
“王部長,這兩艘艦比預定工期提前了二十二天。”說話的是巴西海軍驗收團團長,埃杜爾多·桑托斯少將。這個五十歲的巴西老海軍人今天特意刮了胡子,深藍色軍裝燙得筆挺,但眼神里還是藏不住急切。
“質量呢?”王文武問。
“無可挑剔。”桑托斯少將遞過驗收報告,“‘圣保羅’號海試最高航速23.8節,超過合同要求的23節。主炮齊射測試,八門305毫米炮在十五公里距離上散布半徑87米,比合同要求的100米好13%。水密測試,所有艙室加壓48小時無滲漏——合同只要求24小時。”
王文武翻看著厚達兩百頁的驗收報告。每一項后面都有巴西工程師和蘭芳工程師的雙重簽字,有些項目還附了照片和測試曲線圖。
“少將閣下滿意就好。”他合上報告,“按照程序,現在可以開始交接儀式了。”
“等等。”桑托斯少將抬手制止,“王部長,在正式交接前,我想問個問題——私人問題。”
“請講。”
“這六艘戰艦,”桑托斯少將指著碼頭上的兩艘巨艦,又指了指遠方——那里停泊著已經交付給阿根廷的四艘同級艦,“你們真的只是‘提前建造的庫存’嗎?”
王文武微笑。這個問題他預料到了。
“少將何出此言?”
“因為太完美了。”桑托斯少將說,“我驗收過英國造的戰艦,驗收過法國造的,甚至驗收過美國造的。從來沒有一艘像這樣——從第一塊鋼板到交付,整個過程零重大事故,零設計修改,零性能不達標。這不像臨時起意建造的庫存艦,倒像是……精心規劃了多年的產品。”
王文武看著這位老海軍人的眼睛。桑托斯少將參加過巴西海軍現代化計劃,監督過三艘主力艦的建造,他的懷疑是有道理的。
“少將閣下,”王文武緩緩說,“您說得對,這六艘艦不是臨時起意。三年前,當我們開始建造‘光復號’時,大統領就說過:‘我們要建的不僅是一艘戰艦,而是一套體系。’”
他指向船塢區:
“這套體系包括標準化的設計流程、模塊化的建造工藝、嚴格的質量控制、還有經過培訓的工人隊伍。當我們為智利建造兩艘艦時,實際上已經在為南美后續訂單做準備。所以當阿根廷和巴西提出需求時,我們確實有‘庫存’——不是現成的戰艦,而是現成的生產線、現成的工藝、現成的人才。”
桑托斯少將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那是佩服的笑。
“所以你們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不只是造幾艘船賺點錢,而是要建立……可持續的造船工業?”
“可持續的國防工業。”王文武糾正,“少將閣下,蘭芳是個小國,人口只有巴西的十分之一,領土只有巴西的千分之一。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集中力量辦大事的能力。而造船,就是我們選擇的大事之一。”
“那超無畏級呢?”桑托斯少將追問,“巴西簽了四艘的意向書,但設計真的完成了嗎?”
王文武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只有三頁,上面是“南洋級”戰列艦的初步參數——這是內部代號,對外銷售時叫“超無畏級”。
“主炮:8門356毫米/45倍徑,分裝在四座雙聯炮塔。裝甲:主裝甲帶350毫米,傾角18度。動力:燃油鍋爐,四臺蒸汽輪機,設計航速25節。排水量:標準28000噸,滿載32000噸。”
桑托斯少將快速瀏覽:“造價?”
“初步估算580萬英鎊一艘。但這是1910年的價格,如果1913年開工,可能會上漲到600萬。”
“性能比‘俄里翁’級強多少?”
“火力和防護強20%,航速強6%,續航力強15%。最關鍵的是——”王文武指著動力系統一欄,“燃油鍋爐。這意味著更快的加速,更干凈的排煙,更少的操作人員。同等航速下,燃油消耗只有燃煤鍋爐的一半。”
桑托斯少將深吸一口氣。這些參數如果屬實,那這級戰艦將超越英國正在設計的“伊麗莎白女王”級,成為世界最強——至少是紙面上的。
“你們真的能造出來?”
“1913年底交付第一艘。”王文武說,“前提是巴西在1911年上半年簽署正式合同,并支付30%的預付款。我們需要這筆錢來完善設計和擴建船塢。”
“壓力很大啊。”桑托斯少將合上文件,“王部長,巴西是個大國,但也是個窮國。四艘超無畏級,總價超過兩千三百萬英鎊。這相當于巴西海軍十年的總預算。”
“所以巴西需要盟友。”王文武說得很直接,“阿根廷買了四艘無畏級,智利有兩艘,秘魯和哥倫比亞也在接觸我們。南太平洋的軍備競賽已經開始了,巴西不跟進,就會落后。”
“跟進就要破產。”
“那就要看巴西更看重什么了。”王文武說,“是暫時的財政困難,還是長久的地區主導權。”
對話在這里暫停了。遠處傳來汽笛聲,“圣保羅”號正在測試蒸汽輪機,煙囪排出白色的水蒸氣。
“王部長,”桑托斯少將最后說,“我會向里約熱內盧如實匯報。但我個人建議……巴西應該簽這份合同。因為未來三十年,能造出這種級別戰艦的國家,全世界不會超過五個。而愿意賣給巴西的,可能只有你們。”
“感謝少將的信任。”王文武伸出手,“那么,現在可以開始交接儀式了嗎?”
“可以。”
交接儀式在碼頭舉行,很簡單。沒有外國使節,沒有媒體記者,只有雙方代表團和造船工人代表。王文武和桑托斯少將簽署移交文件,交換文本,然后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