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桂香家里出來,陳永強蹬著自行車往回走。
路過供銷社時,他下意識地捏了閘,車速慢了下來。
櫥窗里擺著的黑白電視機吸引了他的目光,要是能搬一臺回去,晚上該多熱鬧。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重新蹬起了車子。眼下承包荒地要緊,每一分錢都得用在刀刃上,買電視機的事,往后放放再說吧。
自行車剛騎進村口的土路,陳永強便看見前面有個身影晃蕩著走來。
是劉劁豬,王桂香的前夫。他肩上挎著個布兜,手里提著那套特有的劁豬工具,看樣子是要去給人劁豬。
陳永強放緩了車速。劉劁豬也看見了他,那張被酒精浸得有些浮腫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一聲不吭與自行車錯身而過。
陳永強心里清楚。這劉劁豬,一手劁豬騸羊的好手藝。
按理說,憑這本事,養活一家老小,把日子過得紅火些并非難事。
可偏偏沾上了貪杯的毛病,掙幾個錢,轉手就送進了村口小賣部的酒壇子里,弄得家徒四壁,最后連媳婦也留不住。
陳永強蹬動腳踏,車輪重新轉動起來,人啊,有時候就是自己把路給走窄了。
他推著自行車走進自家院門,林秀蓮正拿著掃帚清掃院子,聽見動靜抬起頭,見是陳永強,臉上便露出溫婉的笑意。
“回來了?吃過飯沒?灶上還溫著粥,我去給你熱熱。”她說著就要放下掃帚往廚房去。
“別忙活了,我在鎮上吃過了。”陳永強把自行車支好,解下固定在后座上的竹筐。
陳永強提著竹筐走進廚房,林秀蓮也跟著進來。
只見他把筐里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一袋面粉,一小袋喂雞的雜糧,還有幾個油紙包。
“你要的東西都買齊了。”陳永強說著,特意將那幾個油紙包推到一邊,“這些是零嘴,你留著慢慢吃。”
林秀蓮湊近看了看,是些花生瓜子。她心里一暖,知道:陳永強這是惦記著她近來胃口不好,怕她嘴里沒滋味。
“買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陳永強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想吃什么就跟我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這小屋里氣氛很溫馨,林秀蓮心里還惦記著那熊皮的事,忍不住問:“那熊皮到底賣了多少錢?”
“你猜猜看!”陳永強喝了口水。
“一百塊?”
“往大了猜。”
“兩百?”
陳永強沒再接話,直接把錢包放在桌上:“你自己數數看。”
林秀蓮最愛數錢了。她高高興興拿起錢包,仔細清點起來。
熊皮和熊掌一共賣了660塊錢,給了王桂香兩百塊作收購藥材的本錢,買面粉、書包這些雜七雜八的花了不到十塊錢。現在錢包里還剩下450左右。
林秀蓮看陳永強那故作神秘的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放下掃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才走過來拿起桌上的錢包。
打開扣子,里面疊著一沓鈔票,主要是十塊和五塊的,還有幾張一塊的散票夾在中間。
她坐在凳子上,低頭數了起來,一張一張地數得格外仔細。
數完了,她又從頭再數了一遍,這才抬起頭,眼里帶著驚喜:“四百五十三塊八毛!這么多?”
“你先收好,過幾天可能要用。”陳永強說著就轉身走出廚房。
他順手抄起靠在墻角的鋤頭,往屋后的菜園子走去。
這片菜園離家近,陳永強打理得格外上心,只是前些日子不知從哪兒跑來只哈哈,專挑嫩苗啃,糟蹋了不少菜。
“那個陷阱也不知道有沒有抓到哈哈。”陳永強心里惦記著。
繞過墻角,他一眼就看見陷阱已經觸發了。
那只害鼠被竹箭打中,倒在陷阱里一動不動的。
陳永強蹲下身仔細查看,竹箭正中要害,這禍害總算除掉了。
他清理了現場,把哈哈的尸體埋在了菜地當肥料。
時間來到傍晚,陳永強吃過晚飯,溜達著朝村東頭走去。
村長楊大海家剛收拾完碗筷,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煙。
見到陳永強進來,他磕了磕煙袋鍋子:“永強來了,屋里坐?”
陳永強在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叔,我來是想跟您商量承包村北那片荒地的事。”
楊大海有些意外:“那片茅草灘?很干旱,什么都種不了,你要它做啥?”
“暫時沒想好,就是覺得那塊地荒著怪可惜的。”陳永強沒有把能引山泉水的秘密說出來。
楊大海沉吟著,又裝了一鍋煙:“那一片少說也有二十畝,你真打算承包?”
陳永強肯定地點了點頭。可這事楊大海一個人也拍不了板。
“這樣,下次村里開會,我把這事提一提。”楊大海吐出一口煙。
“不過永強啊,你要想清楚,那片地荒了這么多年,真要開出來可得下大力氣。”
“村長,我琢磨這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只要村里同意,再難我也要試試。”陳永強心里盤算著先把地拿下,再把山泉水引過來。
荒地變肥地,到時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眼饞。
正說著,村里小學的支教老師高媛媛也來到楊大海家。
她一進院子看到陳永強也在,轉身就想離開。
楊大海叫住了她:“高老師,你是有什么事嗎?”
高媛媛只得硬著頭皮轉過身來:“是這樣的,學校后面不是有塊地嗎?我想種點菜,總拿村民的菜不好。”
“就這事啊,你拿去種就是了,不會有人說什么的,那塊原本就是村里分配給學校的。”楊大海如實說。
“那太好了,我還得找您家借點農具!”高媛媛難得露出個笑容。
陳永強到高媛媛,他一直想不通,那天自己好心給她送野豬肉,怎么反倒挨了一頓罵。
“高老師,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沒…沒什么誤會。”高媛嬡不想在村長面前,提到被人偷看洗澡的事情。
“那你…”陳永強還想繼續問。
“你別說了,就當沒發生過。”高媛嬡打斷了陳永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