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強逛著集市,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忽然在人群中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張家那兩兄弟,面前擺著半扇野豬肉,正熱火朝天地叫賣著。
“這兩兄弟運氣倒是不錯,時常能打到野豬。”陳永強心里嘀咕,卻并無半分嫉妒。
青龍山綿延百里,獵物多的是,他一個人也打不完。
他正要繼續往前逛,賣野豬肉的兄弟中那個年長些的抬眼瞧見了他,立刻站起身,主動迎上來打招呼:“你是石門村的陳永強吧?”
那漢子約莫三十出頭,皮膚黝黑,身材壯實:“我是張建軍,這是我弟張建國。咱們就住在張家溝,離你們村就隔一道山梁。”
陳永強停下腳步,微微點頭:“認得。你們兄弟倆是打獵的好手。”
張建軍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我們哥倆在青龍山北坡看到一頭大家伙,不知道永強兄弟愿不愿意入伙,一起圍獵?”
“什么大家伙?”陳永強神色不變。
“是頭野豬王,少說也有五六百斤。”張建軍比劃著,“那獠牙得有半臂長,皮糙肉厚,單憑一桿槍怕是難以對付。”
陳永強心下明了,這兩兄弟是想借他的槍法,分攤風險。他盤算了,合作倒也未嘗不可。
“要是得手,怎么分配?”
“按老規矩,分三份。”張建軍伸出三根手指,“我們兄弟算一份,你單獨算一份。”
陳永強盤算著,自己出槍出子彈,卻要和兩人平分,確實有些吃虧。不過那野豬王……他心中另有打算。
“行是行,”陳永強頓了頓,“但那野豬王的心臟得歸我。”
野豬身上最值錢的是肚,心臟賣不了幾個錢。
張建軍和弟弟對視一眼,爽快應下:“成,就這么說定了!”
“具體位置在哪?”陳永強問道。
“在北坡黑松林那一帶,那家伙常在黃昏時分出來活動。”
張建軍補充道,“這畜牲狡猾得很,我們跟了它兩次都讓它跑了。”
陳永強點點頭:“等我準備些特殊的彈藥。你們要是有什么發現就去石門村通知我。”
“好嘞!那我們哥倆就等著永強兄弟了。”
望著陳永強遠去的背影,張建國湊到哥哥耳邊:“哥,他要那心臟做什么?”
張建軍不以為意,“管他呢,反正最值錢的豬肚歸咱們就行。”
野豬王的心臟是煉制淬體丸的藥引,陳永強必須拿到手。
之所以會答應跟張家兄弟合作,也是多一條信息來源,光靠他一個人還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時候。
陳永強在集市上轉了一圈,順手買了些小玩意。
眼見日頭快到頭頂,想起和王桂香的約定,便蹬上自行車往回走。
到了原先擺菜攤的地方,只見地上散落著幾片菜葉,攤位已經收了。
他車頭一拐,拐進了通往王桂香租住小屋的那條巷子。
快到巷子盡頭那扇木門前時,他已聞到炒菜的香味。
王桂香見到陳永強露出個笑容:“我估摸著你也該到了。快進來,面條剛下鍋,正好趕上。”
小方桌已經擺在院子里,上面放著一碟切好的臘肉,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絲。
陳永強將手里的南瓜子遞過去:“路上順手買的。”
王桂香接過紙包:“你先坐,我去把面條撈出來。”
陳永強剛在院里坐定,一個扎著羊角辮、**來歲的小姑娘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是王桂香的女兒小靜。小靜先是飛快看了陳永強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喊人,徑直走到正在小廚房里忙活的母親身邊。
她拽下肩上那個邊角磨損嚴重的帆布書包:“娘,我書包壞了,想買個新的。”
王桂香正忙著撈鍋里的面條:“哪壞了?等我忙完給你縫一下。”
“補了又補,早就不好看了!”小靜的聲調高了些,帶著哭腔。
“這么舊的書包,背到學校,鎮上的同學都笑話我!”
王桂香這才轉過身,接過書包。只見書包底部的縫合線徹底開裂,露出一大道口子,旁邊還有幾塊顏色不一的補丁。
她語氣軟了下來:“小靜,娘知道,但這個月先將就一下,娘一定給你縫得結實實的,等……”
“每次都這樣說!”小靜眼圈一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陳永強站起身,朝小靜招了招手:“小娟,過來。你娘不給你買,陳叔給你買。”
小靜淚汪汪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驚喜:“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們現在就去供銷社,挑個你喜歡的。”陳永強也挺喜歡小孩子的,買個書包花不了多少錢。
小靜的腳步卻沒立刻挪動,而是下意識先扭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王桂香手里還拿著鍋鏟,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輕嘆了口氣,她剛搬到鎮上來住,生活條件自然跟鎮上的人沒法比。
小靜也經常從學校哭著回來,她一個婦道人家也沒辦法。
得到母親的默許,小靜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幾步就跑到陳永強身邊,仰著頭看他,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陳永強自然伸出手,小靜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小手塞進了他那寬厚粗糙的掌心里。
“桂香嫂子,我們一會兒就回來。”陳永強對王桂香的背影說了一句。
陳永強便牽著小靜,推開院門,推起靠在墻邊的自行車,帶著她朝巷子外的供銷社走去。
到了供銷社門口,陳永強支好車,領著小靜走了進去。
比起外面,里面要陰涼許多,木質柜臺一字排開,玻璃柜臺里擺放著各式商品。
他直接領著小靜走到賣文具的柜臺。
柜臺上方掛著幾個樣品,其中就有時興的軍綠色帆布書包。
“同志,拿那個書包看看。”陳永強指了指。
售貨員是個中年婦女,取下書包遞給小靜。
小靜摸著書包,翻看著里面隔層,愛不釋手。
“喜歡這個嗎?”陳永強問。
小靜用力點頭,眼睛幾乎黏在了書包上。
“就要這個。”陳永強對售貨員說完,目光又掃過柜臺里面。
“再拿那個鐵皮文具盒,還有這套帶橡皮的鉛筆和那把削筆刀。”
售貨員一邊取東西,一邊笑著對陳永強說:“同志,你這當爹的真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