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帶了點野味過來,都在外面拖拉機上放著。牛經理你先看看貨?”陳永強也不知道他收不收。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飯店門口。
牛化東一眼看到拖拉機旁站著的秦麗萍,就笑著打招呼:“弟妹也跟著來了啊?”
秦麗萍臉騰地就紅了,尷尬露出一個微笑,沒有回應。
陳永強也沒多解釋,上前幾步,掀開了拖拉機后斗上蓋著的粗布。
只見后斗里整齊地碼著幾個用細竹篾編的籠子。
里面關著幾只野雞、野兔,還有兩只珍貴的榛雞,正不安撲騰著。
牛化東一看那幾只活蹦亂跳的野雞野兔,那眼睛頓時就直了!。
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喜色:“陳老弟!你……你這可真是……太神了!這可都是活的上等貨啊!尤其是這獐子,我們店里好幾年都沒見過了!”
陳永強沒接他關于貨源的追問,直入主題:“不知道牛經理收不收?”
“收!當然收!這么好的活貨,有多少我要多少!”牛化東
“那價格?”陳永強更在意這個。
“價格好說!不著急!”牛化東擺擺手。
轉身朝飯店里喊,“譚師傅!譚師傅!快出來看看!來了硬貨了!”
沒多久,上次那位特級廚師譚師傅就系著圍裙走了出來。
看到籠子里的活物,對牛化東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牛化東這才轉回頭,對陳永強露出一個更熱切的笑容:“陳老弟,貨沒得說,都是頂好的!咱們進去,坐下慢慢談價?”
“永強哥,你進去談吧,我在這看著車和東西。”秦麗萍倒是機智。
陳永強跟著牛化東進了飯店后頭的一間小辦公室。
牛化東給他倒了杯水,便開門見山報了價:“我們以前收冷凍的是按斤算,一塊錢一斤。你這活物新鮮,我們按一塊二一斤收,怎么樣?”
陳永強沒去拿杯子:“牛經理,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論斤稱,我沒工夫,也不劃算。野雞、野兔,榛雞每只五塊錢。至于那那只獐子少了兩百,不談。”
野雞跟榛雞都不大,每只兩斤多,按牛化東的算法,最多也只能賣個三塊錢。
野兔倒是大一些,但野兔皮還能再再錢,陳永強統一報五塊錢,也是合理。
牛化東顯然沒料到陳永強這么直接,而且開價如此硬氣:
“陳老弟,這個價,是不是有點高了?咱們做生意,得講個行情不是?”
“買賣不成仁義在。牛經理要是覺得貴,那我只能去別家看看了。”陳永強站起身來,不給任何轉圜余地。
“哎哎哎,陳老弟,別急嘛,坐下,坐下慢慢說!”牛化東連忙繞過桌子,伸手虛攔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看見譚師傅在門口又急急地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活物罕見,錯過了這家,整個縣城怕都難找第二份。
牛化東臉上的笑容帶上了幾分實意:“陳老弟,你這話說得,老哥我不是那個意思。實在是你這價開得,真讓我有點下不來臺。”
“誰讓咱們譚師傅一眼就相中你這貨了呢?他說了,這東西活著送來,風味是天差地別,值這個價!行,就按你說的價格。”
“不過陳老弟,咱們可說好了,以后再有這樣的好貨,可得先緊著老哥我這兒!”
陳永強臉上這才露出笑意,重新坐了下來:“牛經理爽快。只要價格合適,東西自然先往你這兒送。”
他自然懂點做生意的門道,牛化東眼下答應得爽快,無非是看中了活物的稀缺。
只要這姓牛的以后不耍什么花花腸子,這倒算是個穩定的門路。
牛化東轉身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算盤,嘴里噼里啪啦地撥弄起來,“野雞七只,野兔五只,兩只榛雞,每只五塊錢…七十,一只活野豬,五十塊,獐子兩百塊。總共是三百二十塊錢整。陳老弟,數目對不?”
陳永強心算極快,點了點頭:“沒錯。”
牛化東也不含糊,當即打開鐵皮柜,取出幾沓鈔票,當著陳永強的面點清遞了過去:“三百二,你點點。”
陳永強接過錢,清點一遍,確認無誤后揣進內兜,這才伸出手和牛化東握了握:
“牛經理合作愉快。”
“好合作愉快,我叫人搭把手!”牛化東親自把陳永強送到門口,又招呼了兩個伙計出去幫忙。
陳永強幫著把籠子抬到飯店后廚門口,特意停下,對跟出來的牛化東叮囑了一句:
“這些活物,野雞野兔喂點谷子、菜葉就行,別多喂。那只獐子精細些,給點白菜葉,水要干凈。”
“小兄弟是個懂行的,放心,虧待不了它們。”牛化東想著只要通知好這口的老客戶,估計用不到兩天就能賣光。
陳永強這才不再多說,轉身走向拖拉機。
秦麗萍見他過來,忍不住小聲問:“永強哥,都賣掉了?”
“嗯。”陳永強應了一聲便去發動拖拉機。
拖拉機拐進了縣城另一條稍顯擁擠的街道。“跟我去趟菜市場,還有些野豬肉要處理。”
那些分量十足,品相好的野豬肉,零賣到講究的居民手里,價錢肯定能再往上拔一截。
她點點頭:“嗯,聽你的。”
縣城的菜市場比主街更喧鬧,陳永強找了個靠近路口,人來人往的空位停下拖拉機。
他掀開車斗另一角蓋著的粗布,露出下面切割整齊的野豬肉塊。
陳永強沒像旁邊小販那樣吆喝,只將幾塊肉擺在車斗邊沿顯眼處。
山豬肉的獨特品相很快吸引了注意。一個提著菜籃、穿著體面的老太太湊近看了看:“小伙子,這肉怎么賣?”
“一塊八一斤,不要票。”陳永強報出價格。
“這價比國營肉店憑票購買的豬肉貴了不少。”老太太摸了摸肉的質地,嘴里嫌棄著。
“就是野豬肉,都是幾十斤大小的小野豬,不腥臊。”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指著其中一塊肥瘦相間的:“給我來這一塊,稱稱。”
有了第一個顧客,觀望的人便陸續圍了上來。
野味難得,尤其這肉看著新鮮干凈,價格雖高,但對于有些家底又講究吃食的人家來說,并非不能接受。
陳永強負責稱重收錢,秦麗萍背著包在一旁幫忙收錢,兩人配合默契。
不到一個小時,車斗里的野豬肉便賣掉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