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開始小聲議論:“168斤的魚?一斤一塊錢也要168塊錢呢!”
在這個普遍年收入只有幾十塊錢的年代,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但接下來陳永強喊出的價格,更讓眾人瞠目結舌。
“168斤的魚王,起拍價五百塊!”
人群中瞬間一片嘩然。
“多少?五百塊?!”
“瘋了吧!金子打的魚也沒這么貴!”
“就是,誰家拿得出這么多錢……”
五百塊錢,對絕大多數圍觀的鄉親來說,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陳永強早料到會有這般反應,他提高嗓音喊道:
“各位靜一靜!靜一靜!先聽我說兩句。”
“這可不是普通的魚,這是魚王!買它回去,圖是‘鴻運當頭’的好彩頭!圖的是它給主家帶來的那份獨一無二的福氣!”
“再說了,這條魚王不光是咱們這兒頭一份,放到全國也是稀罕物。”
“五百塊起拍,真不算貴。有沒有識貨的老板,愿意請回這份祥瑞去?”
陳永強用的都是些營銷話術,光賣魚肉值不了幾個錢。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五百塊是挺貴。不過,小伙子說得也有點道理,圖個彩頭嘛。我出五百一十塊。”
“這位老板出價五百一十塊!”陳永強感覺價格還能往上抬。
“五百二十塊!”另一個手上戴著醒目玉扳指的老板緊接著喊價。
“五百五十塊!”聲音來自人群后方一個粗壯的漢子。
雖然每次加價幅度不大,但價格仍在緩慢攀升。目前出價最高的,是在鎮上搞運輸的老板。
陳永強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圍的沈家兄妹,他們還沒出聲。
價格叫到六百三十塊時,場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真有人肯出這么高的價?”有人小聲嘀咕。
沈宏軍對這些人有些輕視:“五六百塊錢就想買魚王?想屁吃!”
他隨即抬高聲音:“我出八百塊。”
這個價格一報出來,現場頓時安靜了。
剛才競相出價的人里,不少是看到了中間的商機,盤算著拍下后運到縣里或市里轉手,便能賺上一筆差價。
可沈宏軍這八百塊的價格,幾乎把他們的利潤空間擠壓殆盡。
“八百塊一次……”
這個價格雖未達到陳永強內心的期望,但在這小鎮上已屬難得。
“八百塊兩次……”
正當他準備敲鑼確認時,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千六百八!”
在場所有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藏藍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叼著過濾嘴香煙,大步走出人群。
他身形敦實,無名指上箍著一枚顯眼的金戒指。
陳永強認出此人,正是煤礦大王高世豪。
旁邊兩個小弟為他撥開人群,吆喝著:
“讓一讓,都讓一下!”
“我當是誰這么豪氣,原來是高老板。”沈宏軍自然也認出他。
高世豪走到沈宏軍跟前:“賢侄,這條魚王你就不用跟我爭了。我知道你是準備給沈老爺子賀壽的。這錢,我來出,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沈宏軍臉色微沉。高世豪口中的“沈老爺子”正是他爺爺。
高世豪能靠煤礦發家,自然少不少以前沈老爺子的關照。
“高老板消息真靈通。賀壽禮,還是我自己來置辦更顯誠意。”沈宏軍有點不爽。
“瞧你這話說的,最后這條魚還是到沈老爺子手里,不用分的那么清楚。”高世豪哈哈一笑。
這話說得漂亮,卻把沈宏軍架在了那里。
圍觀的人都看得出,這已不僅是買魚,更是面子的較量。
陳永強適時敲了一下手中的鑼:“高老板出價一千六百八!還有沒有老板加價?”
沈宏軍沉默著。這個價格,已經遠超一條魚的價值,論財力,他比不過這位財大氣粗的煤老板。
高世豪志在必得地吸了一口煙,朝陳永強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趕緊落槌。
陳永強會意,手中銅鑼一揚:“一千六百八第二次!”
“一千六百八十塊第三次!”
銅鑼被敲響,哐的一聲。
“成交!魚王歸高老板了!恭喜高老板發大財”
陳永強的聲音落下,人群在短暫的寂靜后,響起了更為復雜的騷動。
高世豪將還剩半截的香煙扔在地上,臉上露出一種屬于勝利者的笑容。
“承讓了,賢侄,侄女。這份給老爺子的壽禮,我就厚著臉皮搶先了。”
沈曉彤想上前理論,但被沈宏軍拉了回來。
高世豪不再多看他們,轉而對手下吩咐:“你們兩個,把魚裝車!你去付錢。”
他身后一個跟班立刻提著一只皮包上前,湊近高世豪耳邊,壓低聲音:“老板,今天沒帶那么多現金。”
高世豪臉色一沉,狠狠瞪了手下一眼。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拿不出錢,他的臉可就丟大了。
那跟班連忙又低聲補了一句:“包里……有幾根小黃魚!”
高世豪這才看向陳永強:“這位老鄉,我用小黃魚結賬,行吧?”
“自然可以。”陳永強痛快應下,給足了高世豪面子。
收金條,他不僅不虧,或許還有賺頭。
跟班連忙拉開皮包翻找。包里躺著幾根金條,都是完整的一兩規格(舊制一兩約31.25克)。
他捏著金條,一時不知如何處置。
“拿兩根給他。”高世豪淡淡開口。
跟班趕忙取出兩根小黃魚,遞到陳永強手里。
陳永強臉上露出笑容:“高老板,您這么付,我可就占您便宜了!”
按眼下正規渠道的金價,每克大約二十二塊七,一根小黃魚價值710塊。
兩根就是1420塊,單從數目看,陳永強似乎還少收了些。
但在場稍有門路的人都心知肚明,金子在這年頭是硬通貨,民間私下交易的價格遠高于官價。
一根這樣份量的小黃魚,換上1000塊錢甚至更多,兩根保守估計值2000。
這一來一去,陳永強哪里是吃虧,分明是暗地里賺了行情差價。
高世豪自然也懂這層,顯然不在意這點便宜。
他圖的是此刻拿下魚王的氣勢,這點金條的差價,不值一提。
“魚裝好了,老板。”另一個跟班過來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