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兩軍對壘于鎮(zhèn)北關外三十里處的落鷹坡。
朝廷軍約二十萬,依坡列陣,旌旗招展,甲胄鮮明,乍一看倒也氣勢不凡。
北境軍十萬精銳,背依緩坡,陣型肅殺如山,玄甲映雪,刀槍如林,殺氣比寒風還刺骨。
趙哲立馬于“奉天靖難”大纛之下,玄甲猩袍,目光沉靜地掃過對面軍陣。
李廣與宇文成都拱衛(wèi)左右,人人面色冷峻,躍躍欲試。
對面陣門大開,數(shù)騎馳出,當先一人金盔金甲,面容與林秋雨有幾分相似,卻眼眶深陷,正是主帥林威遠!
他左側一員年輕將領,白面無須,手持羽扇(即便在寒冬),故作瀟灑,赫然是【軍事天才】趙括!
右側則是一輛駟馬安車,車上端坐一位皓首老者,頭戴進賢冠,身穿紫色鶴氅,司徒王朗是也!
“林將軍,你確定,那敵陣中沒有一個北疆老將?”王朗摸摸花白的山羊胡,微微瞇眼。
“是的,司徒大人,”林威遠收回目光,“敵軍中確實沒有我熟悉的面孔,要知道,北境軍有頭有臉的名將,我可都借勞軍之名,見過好幾回了!”
“那,趙哲身邊人又是誰呢?”趙括插嘴道,“總不可能,趙哲那個只會繼承李老將軍成果的窩囊廢,能到一人統(tǒng)率全軍吧?”
“嘶,”林威遠沉吟片刻,“我聽說,趙哲讓一個叫宇文成都的,當了先鋒,一個叫李廣的統(tǒng)率步卒,還命一個二十來歲的書生當軍師!”
“叫什么......諸葛亮?字孔明?”
“哼,全都是無名之輩!”趙括冷哼一聲,“以此來看,那趙哲也不是很得軍心嘛,那些將領八成是不愿意跟著他造反,結果被他囚禁起來了!”
“是啊,”王朗感慨,“得人心者得天下,這個毛頭小兒,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還敢妄稱天數(shù)!”
“要是老夫沒看錯,那個拿著羽扇的,就是諸葛孔明吧?”
“沒錯,”林威遠點點頭,“王司徒您是想?”
“咳咳,”王朗干咳兩聲,擺出仙風道骨的模樣,臉上滿是慈悲,“唉,都是我大夏兵馬啊,妄造殺孽不好!”
“二位將軍稍后,待老夫上去勸降,不消一個時辰,定能讓趙哲自刎歸天!其手下以禮來降!”
“好?。。 绷滞h大喜過望,“如此,您的功勞可以再進一步,當上太師了??!”
“哈哈哈,功名不過過眼云煙,老夫只想那趙哲小兒,下馬受縛,一路跪著用膝蓋蹭到京城,向陛下請罪!”
“如此,天下太平矣!”
眾將無不夸贊王司徒高義!
“不愧是王司徒啊,心胸寬廣,只說要叛將跪著求饒,沒說要砍他頭!”
“嘖嘖嘖,想必有王司徒出手,兩三下就能將趙哲羞死,倒也免得我們廝殺!”
“要我說趙哲就是腦子壞了,讓諸葛亮一個小年輕當軍師,年輕人有什么本事??!”
林威遠聽到四周將士的恭維,信心更足了,策馬向前幾步,用馬鞭遙指趙哲,聲音尖厲,“逆賊趙哲!見到天兵至此,還不下馬受縛!”
“念在你曾為朝廷效力,本帥或可求陛下,賞你一個全尸!”
趙哲還未答話,身旁李廣冷笑一聲,弓已入手,“主公,末將請射此獠喉舌!”
“不急。”趙哲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安車上的王朗身上,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此時,安車上的王朗輕輕咳嗽一聲,林威遠立刻閉嘴,恭敬側身。
王朗在仆役攙扶下緩緩起身,手持先帝御賜的鳩杖,顫巍巍向前幾步,雖老態(tài)龍鐘,卻擺足了朝廷重臣、清流領袖的架勢。
“李將軍,”王朗開口,聲音蒼老卻刻意抑揚頓挫,傳得頗遠,“老朽王朗,添為當朝司徒,三朝老臣?!?/p>
“今日陣前,有些話,不得不對將軍言說?!?/p>
來了!
趙哲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王司徒有何指教?李某洗耳恭聽!”
王朗對趙哲的態(tài)度微微蹙眉,旋即舒展,擺出痛心疾首的模樣。
“李將軍!老朽聽聞將軍出身寒微,然先帝不計門第,賜爾軍職,陛下登基后,亦對將軍信任有加,委以北境重任!皇恩浩蕩,天地可鑒!”
“將軍不思報效,反因些許誤會,聽信小人挑唆,悍然興兵,犯上作亂!此乃不忠!”
他頓了頓,觀察趙哲反應,見趙哲只是玩味地看著他,心中不悅,聲音提高,“更兼將軍麾下,八萬將士,皆我大夏子民,食君之祿,本當忠君之事!”
“如今竟隨將軍行此大逆不道之舉,陷父母妻兒于險地,此乃不義!”
“將軍以清君側為名,然兵鋒所向,生靈涂炭,此乃不仁!”
“出身歌妓,本已卑賤,幸得皇恩脫籍,如今復叛,累及先人蒙羞,此乃不孝!”
王朗越說越激動,鳩杖頓地,雪花飛濺,“趙哲!你這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徒,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有何資格統(tǒng)帥大軍?有何臉面妄稱靖難!”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漸顯悲憫,“老夫念你年少無知,或被奸人蒙蔽,尚存一絲惻隱。”
“如今陛下天威降臨,林帥、趙將軍俱是當世良將,天下無敵,大軍云集,爾等已是甕中之鱉!”
“聽老夫一言,速速下馬棄甲,自縛入京,向陛下叩首認罪!陛下仁德,或念舊功,只誅你一人,赦免你麾下這些誤入歧途的將士!”
“甚至會開恩,保留你那賤籍母親,一個全尸墳塋!此乃你唯一生路,亦是顧全‘忠孝’大節(jié)之途!”
“你現(xiàn)在自縛,負荊請罪,不僅可保全你手下將士,讓先人墳墓免遭挖掘,仍不失全尸之賞,豈不美哉?”
此話一出,兩軍反應截然不同。
林威遠得意昂頭,趙括輕搖羽扇,故作高深。
朝廷兵馬哄笑一團,北境軍這邊則早已炸開鍋!
宇文成都面沉如水,手按鳳翅琉璃鏜;
李廣硬弓在手,指關節(jié)咯吱作響;
趙哲卻忽然笑了起來。
先是低笑,繼而放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快意。
王朗臉色一沉,“逆賊!死到臨頭,有何可笑?!”
趙哲極力憋笑,“王朗,我家軍師有話和你說!”
王朗愣了一下,軍師?諸葛亮?就那個小年輕?
呵呵!
王朗摸摸胡子,眼中滿是輕蔑!
一個連胡子都沒留長的毛頭小子,有什么本事!
“讓他說,”王朗絲毫不懼,“莫說一句話,就算說一百句也無妨!”
趙哲笑聲漸止,側開身子,“孔明先生,接下來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