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楊五妮咧著嘴傻笑,抓住大辮子的手不停的扭動。
她不好意思開口說,因為她覺得這個條件和訛上張長耀也差不多。
“你說吧!只要不讓我去蹲大獄就行。”
張長耀豁出去的答應她,讓她放開了說。
“我不想回家,你別送我回去,再就是你別和別人說我是囊吃飽。”
楊五妮羞得紅了臉,額頭抵在桌子上不敢抬起頭看張長耀。
“哎呀呀!你這算是什么條件,答應了。
如果鄭美芝不逼著我娶她,你就是我媳婦兒
以后我讓你天天吃飽,我就不信你還能一直這樣的吃不夠。
不過,前提是你得把鄭美芝的事兒擺平了才行。”
張長耀也給楊五妮回敬了一個條件,讓她幫自己擺平鄭美芝。
“我叫楊五妮,家里人都叫我五妮,大哥你叫啥名字來著我忘了?”
楊五妮和張長耀混得熟絡,也就試著和他嘮起了家常嗑兒。
“張長耀,你直接喊我大名就行 ,咱們倆不分大小。”
張長耀也一句話習慣了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辦起事來雷厲風行的小女人。
沒讀過書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記憶力出奇的好。
楊五妮記住了張長耀和自己說的和鄭美芝好過幾個人的姓名和屯子。
就起大早先去南屯,去找馬五、馬六哥倆兒。
說是南屯其實也不遠,只和張莊隔著一條大道。
南屯是張莊人對自己村子以南的屯子的一個統稱。
南屯的馬五,馬六就住在道邊兒,和張莊隔道相望。
楊五妮對單身的男人比較厭惡,就防備著的拎了一把鐮刀。
別人問就說是想要割點兒引火的干草。
馬五,馬六是兩個懶漢,太陽照屁股都不想起來的那種。
“看狗,屋子里有人在家嗎?”
楊五妮看見院子里趴著一只黃狗,就扯著脖子喊起來。
黃狗被布條子編的繩子拴在脖子上,“汪、汪、汪!”的叫著要掙脫繩子。
兩間土坯房的破窗戶上掛著一個破了的麻袋。
“誰他媽的起大早串門子啊?”聽見狗叫聲,破麻袋被掀開一角。
從后面探出來一個腦袋睡成雞窩一樣的男人。
“大哥,這是馬五馬六家嗎?”
楊五妮看見還沒睜開眼睛的男人要把頭縮回去,趕緊的問。
“老六,是個娘們兒,長得還挺好看的。”
頭縮回去的男人是馬五,看見楊五妮的模樣,趕緊去扒拉躺著不起來的馬六。
“五哥,女的來咱家干啥?不會是要和咱過日子吧!”
馬六聽見是長得好看的女人,就來了精神。
光著屁股穿上藍迪卡褲子和已經破了邊的囚衣。
“呸呸”在手心里吐了兩口唾沫,胡亂的在頭發上抓了幾把。
剛才還雞窩一樣的炸毛,瞬間就光溜了許多。
“大妹子 ,我就是馬六 你找我有事兒啊?”
馬六推開門出去,拉開木頭大門 想讓楊五妮進來。
“馬六大哥,我不進去 我就是來告訴你們鄭美芝懷了孩子。
她現在揚言說孩子的爹是誰,她就一分錢不要的嫁給誰。
我正好路過這個屯子,就捎帶的告訴你們一聲。”楊五妮水說完就要走。
“等下”馬六緊走幾步把楊五妮攔了下來。
“干啥?我拎著鐮刀呢 ,你別惹乎我,我的刀可沒可沒長眼睛。”
楊五妮把鐮刀橫在胸前,不讓馬六往前走靠近自己。
“你這個女人,為啥要來告訴我們,你是啥目的?
我就不信你就是好心的來給我們哥倆兒通風報信兒。”馬六不信楊五妮說的話。
“鄭美芝說她肚子里懷的是我男人的孩子。
這個女人要把我攆出去和我男人過日子。
這就是我要找你們去認孩子,只要你們能證明這個孩子是你們的。
我男人就不會把我攆走,你們還能白撿個媳婦兒。”
楊五妮說完繞開馬六,去北屯找胡小。
胡小是一個編柳條筐的,他的柳條筐不是普通老百姓地里干活兒用的那種大筐。
他編的小柳條筐像普通人家小飯盆那么大,帶一個大拇指粗的筐梁。
專門賣給家庭婦女,用來裝雞蛋,掛房梁上裝怕孩子們偷的吃食。
說來這個胡小日子過得還行,娶不上媳婦兒主要就是因為有一個瘋娘。
她娘在年輕的時候帶著他守寡被人欺負過。
欺負她的人在夜里去,臉上抹了鍋底灰。
自那以后胡小娘就瘋瘋癲癲的滿街跑。
楊五妮還沒進院子,就看見小山一樣的柳樹條把大門口堵的嚴實。
她側著身子擠進去,看見院子里沒人。
“老胡家有人嗎?”楊五妮沒敢進屋,站在院子里喊著問。
“我是人,你找我干啥?”屋子里出來一個干干凈凈的中年女人。
頭發花白的和她的年紀極不相符,衣服板板正正,沒有褶皺。
就是臉上詭異的笑容讓人看著心里發毛。
下垂的眼瞼里能看見的白眼仁多的像已經死去的人。
一側的嘴角不停地抽動,邪魅里帶著幾分戲謔。
“嬸子,我找你兒子胡小,他在家不?”
楊五妮退后了幾步,把身子靠在柳樹條堆上。
眼睛斜睨著大門口和柳樹條之間的空隙。
為自己隨時都能逃出這個院子做準備。
“你來晚了,胡小已經死了,剛燒了八七。”
胡小娘“嗚、嗚、嗚!”的捂著臉哭。
“嬸子,那……那我就先走了。”楊五妮轉身就要離開。
“娘,誰找我?”屋子里有個男人纖細的聲音,聽出來他是女人的性子。
“老兒子,你別出來,是個壞人,她要砍死你。”
胡小娘聽見兒子在屋子里要出來,急忙跑到外屋門口。
把門關好,用身子依靠在門上,不讓胡小出來。
“娘,來人指定是要買筐,咱不賣筐就餓死了。
你不讓我出去,我餓死,你不心疼啊?”
胡小沒有推門,只是從開門插的門洞里把手伸出來拍著他娘的手。
動作輕柔,應該是帶著慈愛,沒有一絲生氣的樣子。
“老兒子,她……她拿著刀呢?”
胡小娘把身子挪開 ,眼睛卻一直瞪著楊五妮手里的鐮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