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看大門的老頭盧石,早就注意到了張長耀。
見他摔完以后,人老實的靠在墻上就過去和他搭話。
“叔,我剛娶了媳婦兒家里沒錢 ,想找點活兒干。
我不知道和誰說,沒有認識人人家能用我嗎?”
張長耀人長得好看,說起話來也實在。
“小伙子,我給你問問還缺不缺人了。”
盧石見這小伙子初來乍到的就想著幫張長耀一把。
盧石進了院子里,有半個鐘頭的樣子才出來。
他還沒走到張長耀跟前兒就扯著嗓子告訴他“小伙子,成了。”
“叔,這是我給您的一點意思 你要是不幫我問,我就要白來了。”
張長耀把自己野牛鎮供銷社買的一盒金葫蘆塞給盧石。
“小伙子,你這還沒掙錢就開始花錢可不行。
你叔我是一個實在人,咱們之間可不行這個。”
盧石話雖這樣說,手卻已經把煙接過來揣進衣兜里。
盧石把張長耀帶進糧庫的后院兒,把他介紹給裝卸隊的隊長王建杰。
這個王建杰個子不高,鴨梨腦袋,頭尖臉大,說起話來甕聲甕氣。
看見盧石身后的張長耀白了一眼,拿腔作勢不怎么待見的樣子。
“建杰,這是小伙子給你買的煙,還沒賺到錢,你先將就著抽。
等他干滿一個月,有錢了再給你買好的。”
盧石從衣兜里把張長耀塞給自己的金葫蘆塞進了王建杰的褲兜里。
“老盧頭,你帶來的人都懂事兒,以后你多教教他們。
現在這年輕人,人情往份的,不教還真就不會。”
王建杰滿臉堆笑的推搡著盧石,盧石見王建杰沒有說道了,也就轉身離開。
“叫啥?”王建杰轉回身變回了嚴肅的樣子問張長耀。
“張長耀。”張長耀不敢多說話,問什么答什么。
“張長耀,我看你是新手,直接上去接袋子肯定接不住。
你先去碼放袋子,過幾天再去接袋子。”
王建杰指了指解放車后大箱的位置。
野牛鎮的糧庫算不上是國家的儲備庫,收上來的糧食都要運走。
張長耀畢竟年輕,和其中一個年紀大的人一起碼放糧食,也不覺得累。
干了幾天,他才知道碼放糧食掙得少。
剛來的力工的工資是一天一結,這也給張長耀溜須王建杰提供了有利條件。
他把賺來的錢一半兒給了張開舉,另一半兒買了一盒好煙送給王建杰。
王建杰一看有好煙,就立馬把張長耀安排到了扛大包的隊伍里。
就這樣張長耀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走著去野牛鎮。
懷里的飯盒被楊五妮包裹的里一層外一層,到了中午還是熱乎乎的。
扛大包那是純純的力氣活兒,吃不飽或少吃一點兒都扛不住勁兒。
張開舉和楊五妮也都知道張長耀的不容易。
兩個在家不出力的就喝稀的,干的都給張長耀吃。
兩個月下來,張長耀不但沒瘦,身上還長了幾斤肉。
活兒總有干完的時候,年底了裝卸隊沒活兒也就解散了。
張長耀臨走的時候給王建杰買了一盒最好的煙。
還吃水不忘打井人的給盧石買了一包豬頭肉一瓶散白酒。
盧石被感動到老淚縱橫,大圓臉蛋子哭的一顫一顫的。
“盧叔,趕明個有活兒你還幫我問。
只要我掙了錢還給你買豬頭肉和散白酒。”
把張長耀弄到不知道咋說話才能安慰住他。
“張長耀,你這孩子咋說話呢,叔是因為你買肉買酒嗎?
以前我也幫人問過活計,那幫小兔崽子掙了錢就跑。
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知道鹽打哪兒咸,醋打哪兒酸的。
就憑這,叔就知道你這孩子將來錯不了。
叔告訴你個好營生,過年這段時間也能掙不老少錢。”
盧石趴在張長耀的耳邊小聲的告訴他。
身邊站著的幾個人立著耳朵也沒聽清楚說得是啥。
張長耀一拍大腿,“哎呀!盧叔,我咋就沒想到呢?”
“你要是想到,你就是我了,因為你想不到,你叔才告訴你的。”
盧石一臉的得意,大圓臉上的肉又是一顫一顫的。
張長耀平時上下班都會在盧石的門口坐上一會兒。
兩個人嘮嗑兒的時候盧石知道張長耀是高中畢業,當時還替他惋惜了好一陣子。
現在盧石替張長耀找了一個適合他還能賺錢的營生。
那就是趁著馬上要過年,去周圍的屯子里轉悠。
寫信一毛五分錢和寫對聯兩毛五分錢。
只要一個屯子里有幾戶需要的,就是一筆不少的收入。
屯子里識字的人少,誰家寫信寫對聯都是求人。
求人看似不花錢,但是這個人情債不好還。
還有就是信里面不能有太隱晦的內容。
要不然就成了滿屯子都知道的公開信。
張長耀覺得盧石的主意不錯,就去供銷社買來了紙和鋼筆水。
剩余的錢他拿出來一半兒放在褲兜里,留著給爹。
另外的一半兒買了兩塊布,和二斤棉花。
自從楊五妮進了自己家門,還一直穿的是來的時候的衣服褲子。
她這個人還愛干凈,晚上洗了放在炕上烙干,早上烙不干就穿潮的。
爹的衣服和褲子被楊五妮洗的糟爛。
一直將就穿自己的衣服褲子,像個打鑼的。
張長耀把東西都買完,又買了一塊兒肥肉。
找了一根麻繩兒把東西都串連起來,分成兩份兒搭在肩膀上。
鋼筆水最重要,放在貼身暖乎的地方 信紙抱在懷里,怕弄皺了邊角不好看。
張長耀走到三岔路口的時候,看見了王嘎趕著毛驢車往回走。
“哎!長耀,你這是要提前過年了,買了這么一大堆東西。”
“嘎子哥,你這是從那個屯子里回來的。”
張長耀坐到毛驢車的后箱板子上 把身上的東西卸下來。
“長耀,我聽說你在糧庫扛大包沒少掙錢。
過了年,你再去糧庫的時候叫上我唄?”
王嘎沒有回答張長耀問的話,反倒是求他帶著他一起去扛大包。
“嘎子哥,扛大包可不比你現在當漏粉師傅那樣清閑。
一百斤的袋子從輸送帶掉下來,接好了還行,接不住腰就廢了。
咱這歲數正是用腰的時候,廢了可不行。”
張長耀一臉的壞笑,兩個人都明白這句話什么意思。
“長耀,不瞞你說,我這腰廢不廢沒啥區別,到了晚上也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