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殿軍的話,讓楊五妮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杜秋是個好人,不會拒絕別人的請求。
就先開口,免得杜秋娘知道以后埋怨自己。
“五妮,你別多想 ,我也不都是為了幫你們家老妹夫。
我娘前幾天托人給我說媒,那個女人滿臉麻子坑兒,還有一條腿點腳。
我不同意,還被我娘指著鼻子臭罵了一頓。
我沒辦法才賴在你小哥的車子上,跟著他四處顛噠。”
杜秋吃飽喝足,直起身子和楊五妮說自己的處境。
“哎呀!這家人可真多,這屋里外頭這個香。
我這一聞就知道燉的是豬肉大白菜。”
鄭美芝捋順被風吹亂的頭發,推門進了屋。
“鄭美芝,你干啥?五妮坐月子呢?你有事兒咱外頭說去。”
張長耀看見鄭美芝就心慌 ,這幾天的破爛事兒把他攪的心煩。
再生出事端來,他怕五妮生氣傷身子。
張長耀,我這次可不是來找你的,我現在可是咱們屯子里婦聯。
你媳婦兒生了一個兒子,出了月子就得去結扎。
咱們屯子里的女人都可配合了,你們家可不能給我找啰爛。
鄭美芝拿出幾個巴掌大的小本,在手上拍的“啪啪”響。
“我聽說生了一個兒子以后要上節育環,也沒聽說直接讓做結扎的啊?”
楊五妮皺著眉頭看張長耀,張長耀看向鄭美芝。
“鄭美芝,誰認命你當的婦聯?你要是當了婦聯,咱們屯里的女人都和你學咋辦?
別說是結扎,就是放節育環,我們也不去。
你別以為打著婦聯的幌子,就來我們家耀武揚威的。
現在是民眾選舉制度,我不管別人同不同意你當婦聯,反正我不同意。
婦聯那是咱這個屯子里婦女的代表。
你有啥突出的貢獻,還是有啥能代表婦女們的豐功偉績?”
張長耀自從知道鄭美芝一邊兒和他好,一邊兒和胡先發好,就心里憋著氣。
說出來的話,也不顧及鄭美芝的面子。
“張長耀,你……我……是胡村長讓我當的。
你承不承認,我也是屯子里的婦聯。
你媳婦兒不去結扎,我就讓計劃生育辦的來抓她。
我就不信,你再犟還能犟得過王法。”
鄭美芝沒撈到好煙抽,擰著大腚,一只腳踹開門走了出去。
“五妮,咱家不去做那個結扎,我聽說就和劁母豬一樣,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給廖智喂飯的楊德山,小聲的和楊五妮說。
“張長耀,你明天趕緊去鎮上找我的發小。
你就告訴他,按照我上次回來和他說的那個辦法辦。
再說,你把聞達的戶口落在我的名下。
即使沒有證明,你也能生一個兒子或者兩個閨女。”
廖智有了私心,他怕失去廖聞達這個得來不易的兒子。
“嗯!廖智,你說的也對,聞達就落在你名下。
這樣我和五妮,就能再生一個或者兩個。”
張長耀興奮的搓著手,感激的看著廖智。
“老妹夫,你干啥要生那么多孩子,依我看一個就夠用。”
杜秋下地幫著張長耀撿碗筷,不理解的問張長耀。
“杜秋哥,你沒結婚不知道,人不管窮過富過都得有一個奔頭。
只要人活著就一天比一天老,那指定不能算是奔頭。
養了孩子就不一樣了,看著他一天天長大,一天天的懂事兒。
圍前圍后的找你要吃要喝,這就是你干活兒掙錢,活下去的意義。”
張長耀里外屋走著,給杜秋掰扯生孩子的原由。
“老妹夫,我覺得你說的不對,你說的那是孝順的孩子。
你要是攤上一個打爹罵娘,不仁不義的。
那還能是希望嗎?搞不好是絕望。”杜秋不認可張長耀的話,反駁他。
“杜秋哥,你沒品這里面的事兒,只要爹娘不打爹罵娘,孩子就不打爹罵娘。
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你的孩子就不會長成歪脖樹。
孩子長大啥樣,那都是從爹娘和社會上學來的。
別怪孩子學壞,那都是爹娘沒有給他創造好的環境。
土里滾大的孩子會托坯,水里游出來的孩子會抓魚。
莊稼娃沒長大就會鏟地,買賣人家的孩子剛說話就會討價還價。
孩子啥樣取決于爹娘啥樣 咋還能怪孩子呢?”
張長耀剛要刷碗,被楊德山一把搶過去,這老頭嫌他糊弄。
“嗯!多生的點兒也對,有一個出豆的人全家跟著沾光。
長耀說的也對,根不正,苗才不正,結出來的葫蘆才會歪歪腚。”楊德山迎合著張長耀的話。
第二天張長耀把杜秋送去王嘎家干活兒。
把杜秋教會以后,他才趕著毛驢車去鎮子上找廖智的發小。
廖智的發小中等身材,偏瘦,黝黑锃亮的三七分頭。
鵝蛋臉,大眼睛,方下巴,薄嘴唇兒。
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整理著手里的文件。
“小兄弟,我想問下一孟立志在這屋嗎?”
張長耀把門推開一個縫隙,用比蚊子叫大一點兒的聲音問。
“你找誰?”
孟立志看見張長耀做賊一樣,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孟立志是在這屋嗎?”
張長耀把門推開,聲音大了一些繼續問。
“我就是孟立志,你這我干啥?”
孟立志把手里的東西放在辦公桌上,盯著張長耀看。
“小兄弟,這是廖智讓我幫他寫給你的信。”
張長耀把手里攥著的信紙交給孟立志,然后退了一步,等他看完。
“大哥,你坐下,你們兩口子心眼兒可真好使。
你們如果對廖智不好,估計廖智不會用這樣的語氣給我寫信。
他交待給我的事我一定給你辦妥,需要的東西都帶來了嗎?”
孟立志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門外確定沒有人經過。
才伸手接過張長耀遞給他的紙質戶口簿。
又問了孩子的名字和性別,然后急匆匆的把事情辦完,交給張長耀。
張長耀又是鞠躬,又是作揖,不知道該如何感激孟立志。
孟立志把手指頭抵在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然后輕輕推著張長耀的后背,把他送出門。
張長耀高興的忘了自己是趕著毛驢車來的。
走出大門口才想起來還有毛驢車,又跑了回去。
剛進屯子,就看見自己的老丈人楊德明從老爹張開舉家的大門里出來。
張開舉拉著楊德明的手,笑的眉毛和抬頭紋擠在一起。
身后跟著的趙秀蘭羞答答的搓著衣角,顯然是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