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九一聽這話,就著急的拉住張長耀的手,央求他。
“小九,那說定了,明天一早,你就上我爹家幫著干活。
我現在就去王嘎家幫你說。”張長耀指著侯九。
“長耀哥,我都閑的屁眼子生蛆,正愁沒地方混飯吃呢。
只要你們家老爺子管我吃飯,有啥活兒隨便指使。”
侯九摸著自己肚子里十根閑著九根半的腸子。
張長耀看見侯九,想起楊五妮剛來自己家時候的樣子,禁不住的笑出了聲。
“不要錢還等啥?告訴他明天就能來我家上工。”
王嘎剛喝進去的熱水,一激動都噴在了地上。
“嘎子哥,明天不行,侯九答應幫我爹收拾秋。”
張長耀把被王嘎噴了水的毛嗑兒從自己的眼前推開。
“長耀,怪不得你嘎子哥說你精明。
這樣不要錢只管飯的工人,也就你能找到。
只要你和你嘎子哥兩個人齊心合力的,咱這粉坊指定能干起來。”
一旁給孩子喂奶的王嘎媳婦兒劉秋菊,把孩子放在炕上,蓋好衣服 。
下地去拿暖壺,給兩個人的茶缸子里倒滿熱水。
原本的楊柳細腰也成了竹竿兒,小圓臉被吃奶孩子砸吧成了瓜子臉。
大眼睛鼓鼓著,面色蠟黃,瘦的皮包骨頭。
“嫂子,侯九這孩子干活兒還行,不偷奸耍滑。
就是餓底兒,開始能吃,你別嫌棄他就行。”
張長耀被說的難為情,趕緊解釋解釋。
第二天早上,真不出廖智所料,張開舉又拉著兩個孩子,愁眉苦臉的來找張長耀。
還沒進屋,就開始抽著鼻子里的大鼻涕,不用問就知道,這是剛哭過。
進了屋又不說話,低著頭犯錯誤的小孩子一樣。
“爹,你咋了?”
張長耀明知道咋回事兒還是問了一句。
“老兒子,你爹我現在太難了,你秀蘭姨在炕上打撲棱哭。
罵我生的孩子不孝順,豁出去讓她這個老婆子自己下地去干活兒。
我尋思把孩子給你大嫂送回去,我跟著她下地干活兒。
你大嫂和你秀蘭姨一樣,立馬就翻了臉。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就一個大嘴巴呼在你大哥的臉上。
她那是打你大哥嗎?她那是在扇我的嘴巴子。”
張開舉掉眼淚,兩個孩子也跟著“哇”的一聲哭起來。
“爹,你回去做一口熱乎飯,我現在就帶著侯九過去。
我也尋思秀蘭姨和你年歲大了,不能帶你們下地。
侯九和我關系好,你只要像樣的給他吃喝,我們倆用不了幾天就能拾掇完。”
張長耀把給廖智煮的雞蛋,扒了一個掰開,給貴葉和貴寶分了吃。
“老兒子,爹沒白供你識文斷字,就是比你那個不爭氣的大哥強。
爹現在就回去做飯,你和侯九一起過來吃,也不差你的一雙碗筷。”
張開舉扯著袖頭,把眼淚擦干,拉著兩個孩子回了家。
“廖智,你小子神機妙算啊?”張長耀一時高興,猛的拍在廖智的肚子上。
“噗”的一聲,廖智身下一個響屁,把兩個人同時臭到皺起眉頭。
“廖智,你不是管不住自己的身子嗎?”
張長耀用手把臭氣扇走,湊過去掀開被子,研究起廖智的肚子。
“張長耀,我的身子是不聽大腦控制,又不是死了。
不信你撓撓我的腳心,我還能感覺到它刺撓呢。”廖智略顯尷尬的咧著嘴笑。
“哦!也就是說,沒準兒哪天,我回來就能看見你站在地上?”
張長耀沒有醫學常識,異想天開的摩挲著廖智的大腿。
“那……估計……夠嗆……我也希望有這么一天。
剛開始的時候天天幻想,現在已經沒了這個念頭,只盼著快點結束。”
廖智不再說話,閉上眼睛,從眼角掉下來一滴眼淚。
“張長耀,你趕緊去找侯九,連磕兒都不會嘮。
當著瘸子不說短話都不懂,哪壺不開提哪壺。”
楊五妮端著熱乎水進屋,推給張長耀,讓他給廖智擦身子。
“五妮,這可不是我不會說話,關鍵廖智這兒也沒有開的水壺,提哪壺都拔涼。
我只是想給他一點兒希望,沒想到給整絕望了。”
張長耀把廖智的屁股蹭的“咯吱咯吱”響,楊五妮聽見直咧嘴,又不敢說他。
“長耀哥,你爹家還去不去下地干活兒?
我這早上還沒吃飯,餓著癟肚子等著呢?”
侯九把自己家能穿的都穿上,腳下是爹的翻毛鞋,頭上娘的頭巾子,腰間八姐的圍脖兒。
“小九進來等一會兒,我讓我爹做飯去了。”
張長耀對著趴在窗戶上往里看的侯九擺手,讓他進屋來。
“長耀哥,你家炕上這個活死人啥樣的,我看看。”
侯九不等張長耀同意,鞋也不脫的跳到炕上,直溜的站著,低頭看廖智。
“長耀哥,你說這家伙多有福,啥也不用干,還每天有人伺候給飯吃。
要不我和他換個個兒,我這胳膊腿給他用,我躺這兒享享清福?”侯九換了一個方向繼續看廖智。
“小嘎牙子,別嘴沒把門兒的,啥話都往出嘞嘞。
你如果真成了他這樣,你哭都找不到廟門。”
張長耀抓住侯九腰上的圍脖子, 把他拉過來,讓他坐下。
”張長耀,你別管他,讓他說,最好能一語成讖。
只要他的話顯靈,我就養他一輩子。”廖智悻悻地說。
“哎呀!長耀哥,這家伙沒死透,嘴還能說話呢?”
侯九兩個胳膊撐住身子,看稀有動物一樣的把臉湊近廖智仔細看。
“哎!小崽子,活的,你離我遠點兒,小心咬你。”廖智齜著牙,訕笑著嚇唬侯九。
“哎!就剩下一張嘴能動,還挺張狂。
我要是把你嘴里的牙都拔下來,你還能咬我嗎?”
侯九好奇的伸出他的黑手指頭,趁著廖智沒有閉嘴。
趕緊戳進他的嘴里,真要去拔他的牙。
“呸!呸!
你這混蛋小子摳腚溝子了嗎?這股臭味兒。”
廖智犯惡心的吐著舌頭,被侯九手指頭熏得直翻白眼。
“哈、哈、哈!我可沒摳腚溝子,就是出溜了幾下腳趾丫巴。”侯九樂的前仰后合。
他哪里會想到,這樣一個被自己調笑的廢人。
最后卻成為了他這輩子最大的的貴人。
“長耀,你說要帶著給我家干活兒的小伙兒,長啥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