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林被張長耀懟了一下,才反過磨兒,趕緊把話拉回來。
“叔,你不用擔心,我和玉秀結婚以后,啥都讓她管。
我這個人粗,我爹總說我,屁眼子大的,心都能丟。
只有玉秀這樣的女人,才能幫我看好家。
我要是和玉秀結婚,就拼命賺錢,她愛咋花就咋花。”
王富貴沒有回頭的,晃蕩著大腦袋說。
“王富貴,你要是以后敢對我姐不好,我就去你家把你房子點著。”
關玉田仗著有關林和張長耀在身邊,對王富貴也敢大聲說話。
“玉田,我敢對玉秀不好,你就扇我大嘴巴子。
小舅子打姐夫,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我王富貴要是還手,就是王八犢子,遭天打雷劈。”
王富貴把一只手舉起來,信誓旦旦的說。
進了屯子里,幾個人都不再說話的看著關林。
關林指著屯子邊兒上,最破的一間半泥土房,讓王富貴把馬車趕進院子里。
院子里沒有人,靜悄悄的,看不出來有閨女要出嫁的樣子。
“二哥,這人家咋沒有個親戚朋友啥的?”
張長耀跳下車,在院子里外仔細打量著。
院子里的枯樹上蹲著的一只老母雞。
被進來的幾個人嚇得撲棱著翅膀飛出了院子。
“長耀,淑琴娘齁嘍氣喘的,下不了地。
他爹是個大酒鬼,整天的借錢買酒喝,沒錢就賒。
滿屯子都沒有一個人,敢沾她們家的邊兒。
要不是我去年倒騰酒,路過這個屯子,也不認識他們家。
她爹從我這兒賒了五十斤酒,到現在我一分錢都沒要回來。”關林小聲的和張長耀說。
“來了咋不進屋呢?”屋子里一個憨憨的聲音傳出來。
“富貴,你看著車,玉田,長耀,咱們三個進去看看。”
關林聽見屋里讓進去,才擺擺手,幾個人一起進了屋。
屋子里還算是干凈,就是外屋比院子里低很多。
張長耀一腳邁進去,下窖一樣的差點兒摔一個前趴子。
“關林,我在跟你說一遍,答應我的事兒,你不能反悔,我去你們家要當一把手。
家里的錢都交給我管,還給我蓋新房子。
“淑琴,有好幾個外人在呢,說話注意點兒。
你說啥就是啥,我關林說過的話絕不反悔。
趕緊的上車,一會兒過了上午就不吉利了。
玉田,你去把你媳婦兒的蓋頭蒙上,拉著她的手上車?!?/p>
關林不等你了王淑琴把話說完,趕緊打斷她。
擠咕眨咕的給她使眼色,不讓她再說下去。
王淑琴閉上大嘴叉子,毛磕頭一樣大的挖摳臉上。
涂了一層厚厚的煙粉,大衣襟上掉了刷白一層。
兩個大牛眼珠子冒冒著,瞪了關林一眼。
關玉田把紅蓋頭蓋在梳著五號頭的王淑琴頭上, 扶著她下地。
她這一下地不要緊,把張長耀嚇了一跳。
這大身板子,比李月娥有過之而無不及。
除了臉型不太一樣,這婆媳倆那是一樣的大塊頭。
炕上躺著的王淑琴娘,干巴瘦的撐不起被子。
看著閨女嫁人要走出屋子,兩個凹進去的眼睛里擠出來幾滴眼淚。
她身邊躺著的干巴老頭,佝僂著身子,呼嚕打的震天響。
臨走的時候,關林從上衣口袋里拿出來十塊錢塞在王淑琴娘的枕頭底下。
“關林,你可要對淑琴好,她一心樸實得跟著你走,你要知道。
娘活不了幾天了,記得帶淑琴回來給娘上墳。”
王淑琴娘拉著關林的手,不放心的叮囑。
關林推開王淑琴娘的手,難為情的看了一眼張長耀。
張長耀假裝什么也沒聽見,跟在關玉田身后出了屋。
回來的路上幾個人誰都不敢說話 ,生怕自己說錯話惹來麻煩。
到了院子里,王淑琴也算是明事理,知道自己是身份。
跟著關玉田進了西屋,她們倆的新房里。
說是不預備,也免不了有來幫忙的左鄰右舍。
大家吃起來,喝起來,說著離奇 ,就不愿意散。
還有幾個小年輕的等著鬧洞房,都眼巴巴的等到眼擦黑。
就在大家喝了最后一杯茶水,準備各自回家的時候,新房里卻傳出來茶碗摔碎的響聲。
人們立著耳朵聽,連呼吸都盡可能的停止。
“這虎小子,也不知道等人走就鬧騰,丟人現眼。”
關林靠在墻上,死灰一樣的臉色, 絕望的盯著西屋門。
就在大家以為事情就這樣 ,轉身又要離開的時候。
剛喘了一口氣的人們, 有聽見茶杯茶碗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尷尬的站在門口。
好在玉秀和王富貴沒在屋子里,在院子外的馬車上嘮嗑兒。
屋子里的小孩子們,聽見摔東西聲,還以為是關玉田和王淑琴在打仗。
一個個驚弓之鳥一樣的聚攏在墻角里 ,不敢再調皮搗蛋。
新房里不用別人鬧就已經很熱鬧,大家都心知肚明 知道咋回事兒。
人們尷尬的不敢相互對視,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的低著頭。
尷尬的停在自己的位置上,強忍著內心的好奇。
待聲音終于停止,人們來不及道別,就各自小跑著,離開關林家。
張長耀走到家臉上的燒都沒褪下去,進屋就直奔水缸。
拿起水瓢“咕咚咚”的喝了半瓢涼水,心里才算好受一點。
“咋了?”楊五妮聽見響聲,從屋子里出來問。
“沒咋,心里熱的厲害,喝涼水降降溫。”
張長耀探著頭看了一眼廖智,然后回東屋炕上眼巴巴的看著楊五妮。
“張長耀,你要干啥?”
楊五妮把納鞋底的錐子在頭皮上劃了劃。
“不干啥?看見你干活兒怕你累著,要不,咱睡覺唄?”
張長耀搶過來楊五妮手里的鞋底子和針線,放在窗戶臺上。
胡亂的把褥子和被褥扯下來,鋪在炕上。
還沒有失去理智的,幫楊五妮扶著身子放倒在褥子上, 幫她蓋上被子。
“張長耀,你今天咋了?身上滾燙的,是不是感冒發高燒了。
我去地上拿點兒白酒,給你搓搓后脊骨?!?/p>
楊五妮摸了摸張長耀的額頭,擔心起來。
“不咋滴?五妮,我就想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