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景仁徹底地慌了神兒,身上披的衣服掉了也顧不得撿起來就跟了進來。
“鄭景仁,你不是說你最近腰子疼的啥也干不了么?
你這炕上是個什么東西,你和我說說。”
張淑華指著炕上的一件女人衣服問鄭景仁。
鄭景仁環視了一下屋子里,頓時長出了一口氣。
上去拎起邢寡婦的花布衫放在了地上的箱子里。
“鄭景仁,我問你話呢?你啞巴了?”
張淑華幾乎暴跳著抓住了鄭景仁汗衫的衣領子。
張長耀第一次看見老姑發這么大的脾氣,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張淑華,那衣服是老閨女的,你吃啥干醋。
我鄭景仁辦事兒從來都是光明磊落的。
你要是懷疑就在屋里搜搜,看看是不是有別的女人在?!?/p>
鄭景仁擋在箱子的位置,讓張淑華找屋里。
“老姑,鄭美芝還在我家呢?”張長耀不想讓他們再吵吵沒有用的廢話。
就拉著張淑華的手,讓她趕緊辦正事兒。
“鄭景仁,我不和你說廢話,你趕緊去把鄭美芝喊回來。
閨女賴在新結婚的人家炕上不回來。
你還有心思在家扯犢子,你這個爹當的可真夠格兒?!?/p>
張淑華罵罵咧咧的推搡著鄭景仁,她明知道鄭景仁有勾當,就是找不到證據。
“這孩子可真是讓我操心,我現在就去,現在就去?!?/p>
鄭景仁穿上厚衣服,跟在張淑華和張長耀身后走。
箱子簾底下的邢寡婦聽見腳步聲漸遠才從里面爬了出來。
“老燈泡子,屯子里有相好的,還遙哪兒嘎達撩騷。
害得老娘窩在這個埋了吧汰的地方。”
邢寡婦把身上的灰,胳膊和腿上的土打掃干凈。
從箱子里掏出來自己的衣服穿好,順手又在箱子里搗騰了一遍。
沒有發現什么值錢的東西,只能噘著嘴靠在地中央的柱腳子上生悶氣。
“張長耀,你去找我爹,你給我等著,我這輩子和你沒完?!?/p>
鄭美芝看見他爹鄭景仁和張淑華都進屋 ,站在地上看著自己。
就把張長耀家炕上的被褥都扔在地上,然后氣沖沖的往家走。
“老閨女 ,我真服了你了,那個張長耀哪兒好?
不就是多讀了幾天書,會耍嘴皮子,還不是和別人一樣的窮
我要是你的話,就選馬棚生,最起碼種地是一把好手。
馬棚生姨還在家等你回信兒呢?你看人家多有誠心。”
跟在鄭美芝身后的鄭景仁連勸帶忽悠的, 想要把鄭美芝嫁給馬棚生。
因為剛才被窩里邢寡婦已經用自己的身子抵了彩禮的一百塊錢。
“爹,馬棚生怎么和張長耀相比,張長耀那是有文化的人。
咱們屯子里只有一個張長耀,馬棚生那樣的一抓一大把。
他越是不稀罕我,我心里就越惦記他。
我就是嫁給了馬棚生,也不能讓張長耀的日子過安生。
你就住在馬棚生家,我要讓張長耀天天都看見我。
我要陰魂不散一樣的天天纏著他。”
鄭美芝同意了嫁給馬棚生,唯一的條件就是要住在張長耀家對面的兩間房里。
馬棚生家一個不字都沒敢說,恭恭敬敬的把鄭美芝娶回了家 。
要說這個邢寡婦為啥會豁出去自己的身子來給馬棚生說媒。
這話那就要從邢寡婦年輕的時候說起。
想當年的邢寡婦可不是一般人,十里八村都掛著號。
家里提親的踏破了門檻兒都沒有一個能入她眼里的男人。
其實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心上人,就是鎮子上的窮酸秀才謝明君。
謝明君是一個外來戶,靠給別人寫書信來維持生計。
兩個人一來二去就睡在了一起,幾個月以后邢寡婦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當邢寡婦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謝明君的時候。
這個沒擔當的書呆子連夜卷上鋪蓋卷逃的沒了影子。
謝明君不是不喜歡邢寡婦,也不是不想白撿一個漂亮的媳婦兒。
他是害怕邢寡婦的爹,那個拎著刀的劁豬匠。
邢寡婦他爹要是知道謝明君糟踐了自己的閨女,那還不得活剮了謝明君 。
就這樣,邢寡婦十月懷胎生下來一個男孩兒。
孩子是在張莊的表姐家生的,生完就留給了表姐。
為了這事兒,邢寡婦爹還扛了一個大豬肘子給老馬家。
邢寡婦始終都覺得是自己虧欠了馬棚生。
馬棚生是邢寡婦唯一的骨血,她為了馬棚生做什么都沒有怨言。
她總說是老天爺開了眼,懲罰她,讓她再也不能生育。
鄭美芝果真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天天起來第一件事兒就是喊張長耀。
“張長耀,你不稀罕老娘 ,老娘也沒爛在家。
老娘天天早上起來就喊你,我絕不讓你過消停日子。”
“張長耀,咱們搬去別的地方住吧?”
被窩里楊五妮躺在張長耀的胳膊上,雙手捂住耳朵,不想聽鄭美芝叫喚。
“五妮,咱們能搬哪兒去?她愛叫喚就讓她叫喚,總有她叫喚夠的那一天?!?/p>
張長耀不搭理鄭美芝,主要原因是他真沒轍兒。
“五妮,我尋思和你商量一下,爹總在大哥家住也不是個辦法。
一會兒我去和爹說一聲,讓他搬回來住?!?/p>
這件事兒在張長耀心里琢磨了好幾天才說出口。
“張長耀,這事兒你不需要和我商量。
咱們家你說了算,你想咋滴就去做,我這個人沒有想法兒。
當初沒嫁給你的時候,我也沒有家的感覺。
都是你不嫌乎我,要不然我還得在樹上掏雀窩?!?/p>
楊五妮起身穿衣服,刻意的把肚子蓋了又蓋。
她這幾天總覺得肚子里有東西動,又不敢問張長耀。
心理壓力讓她沒有心思去考慮別的事情。
張開舉也沒有和兒子客氣,讓張長耀背著行李卷放到了他家的炕上。
“爹,我把你爹行李拆洗一下,重新做做。
你先蓋我和張長耀的行李, 我們倆在一個被褥里擠一擠?!?/p>
楊五妮不等張開舉答應就把他亮著油膩黑光的被褥給拆開扔進了洗衣盆里。
“爹,這是張長耀的衣服和褲子,你先換上。
我給你洗洗身上穿的衣服,褲子,把里面的虱子蟣子弄干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