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耀沒見張淑華這樣驚慌過,立馬蹲下身子把她扶了起來。
“長耀……快……快去找你大嫂,她抱著孩子不知道去哪兒了?
可別是想不開,孩子還小,可禁不住這樣的折騰啊!”
張淑華老淚縱橫,拽著張長耀就要走。
“老姑,你等一下,我去和五妮說一聲。
她別再以為我和翟慶明、王嘎鬼混在一起,瞎尋思。”
張長耀扶著張淑華,讓他靠在墻上。
自己進屋去,把關樹和隨玉米鉆防空洞。
嚇得拎著褲子滿屯子跑,奸情敗露的事兒告訴了楊五妮。
又告訴她,張淑華說關樹媳婦兒抱著孩子離家出走,讓他幫忙去找。
“去吧!晚上冷,多穿一件。”五妮把張長耀秋天的囚衣找出來給他套上。
“哎!自古奸情出人命,傻女人難過欲輕生。
這世道,終究是正經過日子的老實人難活啊?”廖智長嘆了一聲。
“廖智,你的意思是大嫂抱著孩子尋短見了?”張長耀一驚。
“我不知道,但是,選擇離開,應該就是不想回來。
不想回來不外乎兩種選擇,生離和死別。
如果能生離,就不會走出去,生離不了那就是死別。
趕緊找去吧!或許現在已經解脫了。”
廖智話音未落,張長耀已經沖出屋子。
背著已經癱軟的張淑華,火速的去關樹家。
“我打死你給混蛋玩兒楞,讓你不好好過日子。
趕緊給我出去找,找不到我大嫂和孩子,回來我就把你腿打折。”
屋子里,關林把關樹按在地上揍,每一拳都實實在在的砸在關樹的身上。
“老二,你有啥權利打我,你不也是滿屯子跑騷。
月娥不和你一般見識,要不然還不是和我一樣。”關樹抱著腦袋和關林犟嘴。
“我和你能一樣嗎?我家月娥那是不讓我碰她身子。
我是正常男人,我那是沒辦法才那樣的。
我大嫂那點兒比不上隨玉米那噘嘴騾子。
你們兩個一對兒丑鳥,放著身邊兒的好男人,好媳婦兒不要,學人家扯犢子。”
“老二,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關樹不敢再狡辯,把臉叩在地上不敢抬頭。
“二哥,咱趕緊去找大嫂去,廖智說大嫂沒準兒尋了短見。
大哥,你說說,我大嫂臨走的時候都和你說了啥?”
張長耀拽起被打成烏眼青的關樹問。
“她知道以后,非要和我離婚,我沒答應。
我說除非她死,要不然別想離開這個家,她就不說話的抱著孩子走了。”
關樹歪著的嘴巴淌著哈喇子,說完用袖頭擦掉。
“連媳婦兒都不會哄,也不知道咋搞上的破鞋?
咱們幾個分頭找,誰看見了都別撒手,千萬把人帶回來。”
張淑華看著不爭氣的關樹,抬腿想要踹一腳又收了回來。
關林、關樹,朝東南,小樹林里走去。
張長耀拉著張淑華,關玉秀跟在身后,往北走,去河沿兒看。
李月娥把關斗接到自己家里,看著孩子們。
關玉田和兩個弟弟去正西的山溝子里去找。
“玉秀等等我……”
不知道在哪兒聽到消息的王富貴,跑著攆了上來。
“奶,我背著你,這樣走得快點兒。”
王富貴蹲下身子,示意張淑華趴在自己的背上。
張淑華躲過去,被張長耀推過來,指著王富貴的后背。
“老姑,這樣快點兒,時間緊,富貴又不是外人。”
“三叔,你扶著我奶點兒,我走得快。”
王富貴感激的看了一眼張長耀,背起張淑華,腳下緊著倒騰。
河沿邊兒哪有人影兒,幾個人既失望又高興,心情復雜。
“奶,我大娘會不會回了娘家,不一定非得尋死吧?”關玉秀看著河水說。
“玉秀,你大娘哪里還有娘家,她爹娘早就死了。
他哥嫂把她賣給咱家,就拿著錢搬走,去了南方他嫂子老家。
一晃這些年,都沒有聯系,也不知道地址。
你大嫂一心樸實的跟著你大哥過日子,她那里會想到有今天。”
張淑華順著河沿,看著打旋兒的河水擺擺手,準備往回走。
“老姑,前面一只虎頭鞋,會不會是……”
張長耀不敢再說,緊走過去,把虎頭鞋撿起來。
“桂梅……桂梅……”
張淑華看見虎頭鞋,頓時感覺天旋地轉。
一把抓住張長耀的胳膊,穩住自己的身子,對著湍流的河水,扯開嗓子喊。
“桂梅……你可不能想不開啊?
孩子和你的命可都是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的。
孩子還太小,禁不住折騰,桂梅!你聽見了嗎?”
張淑華對著遠處喊著、說著,眼淚止不住的從眼睛里涌出。
“奶,大娘的頭巾子。”關玉秀指著不遠處打著旋兒的水窩兒。
藍黃格子的頭巾,像是知道有人在找它的主人一樣,平整的展開,漂浮在水面上。
“真是桂梅的,桂梅……桂梅……你在哪兒。
桂梅……桂梅你趕緊上來,孩子太小會被嗆死的。”
張淑華瘋了似的朝河里跑去,還沒到河邊,人就已經抽了過去。
張長耀急忙脫下自己的衣服,把衣袖團在一起,塞進張淑華的嘴里。
看著黑色的河水,猶豫了一下,就開始脫囚衣和外褲。
“三叔,我大娘不會抱著孩子去死的。
孩子還那么小,她做娘的怎么能忍的下心。”
關玉秀不相信會是這樣的結局,拉著張長耀不讓他下河。
“玉秀,你大娘她是絕望了,她和咱們不一樣,她沒有退路。
既然孩子的鞋和她的頭巾子都在,那就表明她想讓咱帶她“回家”。
我們帶她回去,她指定是后悔了, 心里惦記小斗子。”
張長耀把腳伸進去,試探著河水的深度。
“三叔,咱還是別進去,我聽說這個水窩子饞人。
前幾年有好幾個人,都死在這個水窩子里。”
王富貴上去攔著張長耀,不讓他冒險。
張長耀把身子向后傾斜,一只手抓著王富貴的胳膊。
河水確實深不見底,張長耀的腰都沾到了水,還沒有探到水的邊緣。
“三叔,你可不能有個好歹,我三嬸兒還大著肚子呢?
王富貴腿快,讓他跑著回去找我爹和我大爺,咱們在這兒看著我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