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沒吱聲的廖智,也知道自己惹了禍。
就要求喝藥,想要讓張長耀知道自己不是想賴在他家不走。
“廖智,我活著就不會讓你死,我要是死的時候,就會把你帶走。
我被死人的秧打,過了一百天,沒得救了。
也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人,我死的時候會把你帶走。
到時候咱們倆在黃泉路上也能做個伴兒。
林秋已經把伺候你的工錢交給了我們 。
一千塊錢換算下來差不多三年,估計我活不到那個時候。
到時候我盡可能的不讓你死的太遭罪。”
張長耀盤腿上炕,把廖智的身子搬起來,讓他側著身子躺。
自己則坐在他的對面,幫他拍打后背。
“張長耀,你說啥呢?”
外屋地下的楊五妮聽出來不對勁兒,趕緊進屋來問。
“五妮,我和你要完蛋了,我被胡小他娘的秧打了。
人家說秧打過了一百天就沒得救,必死無疑。
到時候你也別守寡,帶著孩子再往前走一步。
要不,找回來一個也行,這大房子給我爹他們住白瞎?!?/p>
張長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邊哭邊說。
“張長耀,秧是啥東西?咋就那么厲害?
它咋打的你,打哪兒了?是打出血,還是打壞了?”
楊五妮懵懵的看著張長耀,掀開它的衣服看。
“五妮,“秧”不是東西,“秧”就是死人的最后一口氣。
胡小娘死的時候 ,我去抱她,把窩在她心口的一口氣擠了出來。
那股惡臭熏得我有一段時間犯惡心。
我以為過一段時間自己就好了,沒想到越來越嚴重。
今天老姑帶我去看,人家書上寫的過了一百天治不了,必死無疑?!?/p>
張長耀擦了一把清鼻涕,沒處抹,只好捏住廖智的被角,把手擦干凈。
“哎、哎!張長耀 ,我還活著呢?你能不能注意點兒衛生?
擦鼻涕用衛生紙,林秋拉來半車呢?”廖智瞪著眼睛,嘴里喊著。
“廖智,你就別矯情了,我活不活的我都不在乎,我愁的是咋養活你。
本來你還有一千塊錢,吃的用的還能搞特殊化。
現在看來,你得和我們吃的用的一樣。
衛生紙就算了,明天我給你弄一個沙子窩兒,把你放里頭。
拉了尿了用鐵鍬一戳,即干凈還不花錢?!?/p>
“張長耀,你要是敢這么干,我就不救你的命?!绷沃情]上眼睛不再說話。
“廖智,這么說你有辦法救我家張長耀?快點兒告訴我?!?/p>
倚在門框上想辦法的楊五妮,聽見這話。
頓時來了精神,扒拉著廖智的頭發,讓他快說。
“你們要保證不把我放沙子里,要不然我一個字也不會說?!?/p>
廖智知道自己沒了依靠,只能想辦法讓自己少受點兒委屈。
“五妮,咱不求他,等一會兒他拉了、尿了,我就把屎尿放他腦袋邊上。
他啥時候說,再拿走,不說就一直給他聞。
廖智,放在沙子里這事兒沒得商量。
你要是不說,我死之前就先把你弄死?!?/p>
張長耀把廖智放回平躺的姿勢,不再搭理他,拉著楊五妮要去外屋地下。
“張長耀,你小子可真損,林秋要知道你就這樣對我,回來饒不了你?!?/p>
廖智眨巴著眼睛,無計可施的看著房頂。
“廖智,我家張長耀說到就能做到。
到時候你可別怨我沒提醒你,搞不好屎尿弄你嘴里去?!睏钗迥莼剡^身來嚇唬廖智。
“哎!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你們去那個死人家,把他大兒子的孝布拿回來。
在夜里十二點之前燒成灰,泡在白酒里喝進去。
切記!必須是長子的孝布,其他人的不好使?!绷沃茄劢锹湎乱坏窝蹨I。
“廖智,你這不至于吧?不就是說了一個偏方,咋還哭了?”
張長耀過去用衣袖把廖智的眼淚擦掉。
“張長耀,你有所不知,我本以為能靠著一肚子的學問干出一番事業。
沒想到,現在能幫我的竟然是從我姥那兒聽來的旁門左道。
時勢造英雄,時勢毀英雄,可悲可嘆?。 ?/p>
廖智對著房頂的一只小蜘蛛吹氣,小蜘蛛受驚嚇落在他的臉上。
剛才還大放厥詞的廖智,頓時嚇到把嘴緊閉。
“廖智,我勸你少說話,我們家這些小動物不喜歡磨嘰嘴的人。
別和它們說什么想當年,想當年,誰還不是拉屎自己不能擦屁股的光腚小子。
別裝什么文人墨客,肚子吃不飽的時候,都他媽的沒了德行。”張長耀嘲笑廖智,也嘲笑自己。
“張長耀,你就別氣廖智了,趕緊去老姐家找胡小的孝布?!?/p>
楊五妮著急的拉著張長耀出屋,看著他套上毛驢車,出了院子才放心的進了屋。
關淑云的肚子已經顯懷,她坐在胡小身邊兒給她他遞柳樹條子。
看見張長耀進院兒,站起身,迎過來。
張長耀把自己來的目的告訴關淑云,關淑云皺起眉頭犯了難。
“咋了?老姐。”張長耀擔心的看著關淑云。
“長耀,我娘生我之前死了好幾個孩子,按照你說的,我算不上長子。”胡小解釋。
“老姐,那咋辦?”張長耀一時沒了主意。
“長耀,要不這樣,你去鎮子上的衛生院看看。
問問那個邱大夫,保不齊她能有辦法。
孝布你也拿上,好不好使也燒了喝,這東西喝不好也喝不壞。”
關淑云從屋子里拿出孝布,展開給張長耀看。
張長耀看見里面有五塊錢,就要拿出來還給關淑云。
關淑云趕緊合上孝布,手腳麻利的揣進張長耀的上衣兜里。
“老姐,這……”
張長耀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看一眼胡小,又看一眼關淑云。
胡小站在關淑云身后,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長耀,趕緊走,你這身子一會兒黑天走不行。”
關淑云把張長耀推出大門,看著他趕車走淚眼汪汪。
衛生院里有幾個行色匆匆的人來回走動,速度快的帶著風。
原來是有一個人蓋房子上梁,把腿砸折。
邱大夫站在走廊里,一臉擔心的看著受傷的人。
她是內科大夫,干著急卻幫不上忙。
張長耀把自己吸到死人的臟氣,找人看,說必死無疑,廖智讓喝孝布的事兒說給邱大夫聽。
“啥?那個敢這樣說話,還必死無疑,真是荒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