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一個搖頭晃腦的男人在院子里踅摸。
“五妮,你先等一會兒吃,我去看看誰?”
張長耀把飯碗放下,穿鞋下地推門出去看。
“王富貴,你這小子,是不是走錯門了?
還是丟啥東西,賊溜溜的在院子里找啥???”
張長耀對這個王富貴沒啥好印象,可以說是死對頭。
這個家伙和他同歲,卻比他看著成熟許多。
個子不高,大身板子圓咕隆咚,大腦袋皮球一樣。
臉蛋子上整天帶著笑,眼神里的狠厲讓人感覺這笑是齷齪的。
上揚的嘴角里,帶著不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不羈毫不隱藏。
“張長耀,啥也沒丟,我家東西你也不敢偷。
我來找你有事兒,玉秀和我的事兒?!?/p>
王富貴正了正腦袋上的綠軍帽,背著手徑直走進張長耀家東屋。
“張長耀,你這個可不行,屋里比你自己挎兜都干凈。
最起碼得有一對兒箱子,一個五斗櫥,一個大鏡子。
還有就是這個鍋臺有了,鍋和鍋蓋呢?
爐子上的爐圈和爐盤哪兒去了?出去“串門子”還沒回家嗎?
還有這個飯桌子,都沒有我家豬趴著的鋪板嚴實,你也不怕飯碗漏下去?
還有就是這窗戶,誰家還用紙糊,都是塑料布。
那東西貴是貴了點兒,那是真好,能看見外邊兒來人長啥樣?
對了,張長耀,我記得你說過“書中自有黃金屋”。
現在屋子有了,黃金呢?在書里沒拿出來啊?哈哈哈!”
王富貴像領導視察一樣的看著屋子里擺設,笑話張長耀。
“王富貴,你這是特意來貶低我家的嗎?
如果刻意來笑話我,你現在可以滿意的離開,我就不送你了。”
張長耀有些懼乎王富貴,逐客令下的也是綿軟無力。
“張長耀,瞧你這話說的,我那是那樣的人?
我這個人就是看不慣你就這樣的廢物。
娶了這樣的好媳婦兒,不給她好生活。
如果我娶了玉秀,我就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什么大房子、三轉一響,十六條腿,那都不在話下。”
王富貴終于想到了自己來找張長耀的目的。
坐在炕沿上,眼角上挑,看著房頂上的檁子,羨慕的就要把眼睛掛在上邊。
“哎!那個誰,你來我家干啥?”楊五妮立著眼睛瞪王富貴。
她聽出來張長耀不喜歡這個人,攆又攆不走。
“張長耀,你媳婦兒,長得還真不孬。
就是沒有玉秀富態,都瘦的摳嘍眼了。
白瞎這副俊模樣,嫁給了屯子里最大的廢材?!?/p>
王富貴把兩條腿拿上炕沿,順著炕沿交疊在一起。
你這個人小時候,你爹娘沒教你規矩嗎?
來別人家不脫鞋就上炕,當是你們自己家炕頭呢?”
楊五妮拎起張長耀新扎的笤帚,“啪啪啪”在王富貴的小腿上猛砸幾下。
“哎呦!你這個娘們兒,連我都敢打?
你知道我是誰不?就敢下手,不想在這個屯子待著了,是吧?”
王富貴把腿拿下來,就勢站在地上叉著腰 ,看著楊五妮。
“五妮,這個就是我說的王富貴 ,你別招惹他。
王富貴 ,我媳婦兒不認識你,你別怪她。
等你走了以后我好好的教訓她,以后她就不敢了。”
張長耀站在炕沿邊,擋住楊五妮 怕王富貴對楊五妮下手。
“張長耀,要不是看在你是玉秀三叔的份上。
我今天高低呼你媳婦兒幾個大嘴巴子。
在這個屯子里敢用笤帚嘎達打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別說是你這個不到一百斤的小媳婦兒。
就是我親爹,他也不敢抬這個手?!?/p>
王富貴把腳抬起來,踩在炕沿上,用手拍拍自己的褲腳。
楊五妮沒有吭聲,繞過張長耀,從外屋地下拎進來新買的菜刀。
“咔”的一聲,一把锃亮閃著寒光的菜刀。
照著王富貴放在炕沿上的腳,就砍了過來。
“我靠!張長耀,你這虎娘們兒真敢下手。
我踏馬還沒娶媳婦兒你這是要把我腿卸下來啊?”
王富貴反應夠快,身子向后一閃,把腳扯了下來。
菜刀尖扎進剛才王富貴腳踩的位置。
他這個地痞賴子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王富貴,我告訴你 ,來我楊五妮家的都是人。
只要是牲口我都殺了吃肉,一個活口不留。
我這人有個愛好,就喜歡拾掇吃生米的畜生。
你爹媽在你小時候沒教你的,在我這兒你都能學會。
狼崽子我都敢殺了烤著吃,你在我眼里屁都算不上一個。
趕緊給我滾犢子,再不走腦袋瓜子給你卸下來,泡醬缸里當咸菜吃。”
楊五妮拎著菜刀步步緊逼,把驚魂未定的王富貴嚇得連連后退。
他不知道楊五妮有多大能耐,只好灰溜溜的出了屋。
“呸!張長耀,你給老子等著,我讓你后悔得罪我?!?/p>
王富貴出了屋,走到窗戶底下的時候一口黏痰吐在窗戶紙上。
“王富貴,你敢動我家東西和人,我就宰了你這個王八犢子玩兒楞。
你給老娘滾回來,把你吐的黏痰給我舔干凈?!?/p>
楊五妮沖出屋子,撿起地上的土坷垃,用力的撇出去。
“哎呀!”土坷垃不偏不倚的砸在王富貴的后腦勺。
這小子頭也沒敢回的,抱著腦袋,尥蹶子開跑。
“五妮,你的手還沒好,加點小心?。?/p>
沒見過你這樣的女人,看見干仗樂的后腦勺子都開花?!?/p>
張長耀從楊五妮身后抱住她,把她放回到炕上用被子蓋好。
“張長耀,我和你說,王富貴這樣的人。
你不能怕他,你越是怕他他就越欺負你。
你見他,那就是熊蛋包怕橫的,他見我,那就是橫的怕不要命的。
人能累死,餓死,病死,唯獨不能讓別人欺負死。
都兩腿支個肚子怕他干啥,腦袋掉了能咋滴?不就是碗大個疤啦?!?/p>
楊五妮才想起來手疼,咧著嘴小心的把手伸進咯吱窩緩解一下。
“五妮,不是你想的那樣,真刀真槍的干,誰怕誰???
這小子陰損,背地里使壞,點柴火垛,半夜砸窗戶,偷小雞。
你看著吧!用不了幾天咱家的柴火垛就得起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