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世子徐寧的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快步走進吏部尚書劉佰信的書房,連通報都省了。
“劉公,成了。”
劉佰信正臨摹著一幅前朝法帖,聞言,手里的筆頓了一下,一滴濃墨污了整張宣紙。
他也不惱,放下筆,看向徐寧。
“哦?那寶香樓的老夫人,松口了?”
“何止是松口。”
徐寧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她同意讓依香親自出馬,設這個局。”
劉佰信渾濁的眼睛里,透出一點光。
依香,寶香樓花魁,名滿京師,多少王公貴族一擲千金,只為見她一面。
此女姿色,據說不在那西域的夕霧公主之下。
“只是,楊辰那小子,狡猾如狐,他會上鉤嗎?”
劉佰信還是有些不放心。
徐寧冷笑一聲。
“劉公多慮了。這世上的男人,哪個不好色?楊辰此人,出身市井,乍然得勢,心中所想,無非權、錢、色三樣。他能為了銀子搞出個登云樓,就能為了美人,丟了性命。”
徐寧的語氣篤定。
“依香姑娘的請帖,他沒有理由拒絕,更不可能拒絕。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暴發戶,最需要的就是這種虛榮。能得京城第一花魁青睞,是他向世人炫耀的資本。”
劉佰信緩緩點頭,渾濁的眼睛里,殺機一閃而過。
“如此,便好。”
他又想起一事,“楊闊那邊,你覺得如何?”
“我派人試探過幾次,沒什么異樣。他那個吏部副尚書的位子,坐得倒是安穩。”
“安穩?”
徐寧嗤笑,“那可未必。陛下皇威日盛,難保有些人不會動別的心思。楊闊這條老狗,最是趨炎附勢。你我還是要多加提防,不能真把他當自己人。”
劉佰信深以為然。
“世子說的是,此人可用,但不可信。我在吏部,只讓他管些文書存檔的閑差,核心的東西,他一樣也碰不到。”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陰冷的算計。……
兵部侍郎府,現在該叫吏部副尚書府了。
楊闊一個人坐在書房,喝著悶酒。
桌上的菜,已經涼透。
吏部副尚書聽著風光。
可這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劉佰信那老東西,把他當賊一樣防著。
徐寧世子見了他,也是愛答不理。
他每天在衙門里,就是個擺設,處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雜事。
權力?
他連根毛都沒摸到。
反倒是在兵部經營多年的人脈,因為這次調動,生分了不少。
楊闊越想越氣,一杯酒灌進喉嚨,火辣辣的。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
就在這時,管家德福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老爺。”
“什么事?”
楊闊沒好氣地問。
德福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老爺,夫人她……今天又出門了。”
“嗯?”
楊闊的酒意醒了大半,眼神銳利起來,“又出去了?去做什么?”
“還是跟前幾次一樣,沒帶丫鬟,一個人悄悄從后門走的,小的沒敢跟太近,只看到她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往城西去了。”
楊闊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氏,他的夫人,向來以賢良淑德著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最近這是怎么了?
三番五次,偷偷摸摸地出門?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濃濃的疑心,在他心頭亂竄。
一個婦道人家,瞞著丈夫,鬼鬼祟祟,能有什么好事?
他楊闊,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丟不起這個人!
“跟上去。”
楊闊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下次她再出門,你親自跟上去,看看她到底去了哪,見了什么人。記住,此事絕不可聲張,更不能讓她發現!”
“是,老爺。”
德福低著頭,退了出去。
轉身的瞬間,他那張恭順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德福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從府中最偏僻的角門溜了出去,七拐八繞,最后熟門熟路地進了登云樓的后院。
楊辰和谷雨正在院子里喝茶。
“少爺。”
德福上前,恭敬行禮。
楊辰示意他坐下,“德叔,辛苦了。”
“不辛苦。”
德福臉上帶著激動,“少爺,魚兒上鉤了。楊闊已經讓我去跟蹤夫人了。”
谷雨給德福倒了杯熱茶,“德叔,你千萬要小心,別被他發現了。”
德福接過茶,眼眶有些發紅,“姑娘放心。我這條老命,本就是夫人救回來的。能在有生之年,為夫人和少爺做點事,死也值了。”
他是江氏,楊辰生母的陪房家仆。
自江氏嫁入楊府,他便一直忠心耿耿。
江氏死后,他蟄伏多年,就像一顆釘子,深深地扎在楊府,等待著楊辰的召喚。
楊辰看著他,心中也是感慨。
“德叔,等事成之后,你就來登云樓,我給你養老。”
德福連連擺手,“少爺言重了,能看著少爺出人頭地,老奴就心滿意足了。”
主仆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登云樓大堂,人聲鼎沸。
說書先生正講到楊辰南郊求雨,引來天降甘霖的段落,聽得眾人如癡如醉。
就在這時,門口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翠綠衣衫的丫鬟,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丫鬟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禮盒,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滿是傲慢。
“請問,楊辰楊少卿可在?”
店里的伙計連忙上前,“姑娘是?”
“我家小姐,是寶香樓的依香姑娘。”
“依香”兩個字一出,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丫鬟身上。
京城第一花魁,依香姑娘?
她派人來登云樓做什么?
那丫鬟很滿意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大堂。
“我家小姐,聽聞楊少卿文采風流,特備薄禮,想請楊少卿今夜到寶香樓一敘,賞月吟詩。”
嘩!
人群炸開了鍋。
“天吶!依香姑娘主動邀請男人?”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啊!”
“楊少卿真是好福氣!”
羨慕,嫉妒,各種眼神,齊刷刷地射向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