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趙恒的聲音隱隱在顫抖中,他看著宋聽云,眼角有血,此時的他已經(jīng)不是君王,只是一個焦灼的父親。
宋聽云深吸口氣,避開皇帝目光,低聲道,“回稟陛下,太子殿下,果然中毒。”
兩個字砸在了寢殿所有人的心上,元貴妃身子一搖,差點站不穩(wěn),幸好旁邊的宮女及時扶住了她。
趙恒的心都震顫了,他問,“什么毒?太醫(yī)院那群廢物查不出來,你可能能解嗎?”
宋聽云搖了搖頭,聲音更加沉重,“此毒甚是奇怪,臣女方才用銀針探入太子殿下的指尖血中,銀針沒有變色,說明毒素未在血液中。”
“這……”
趙恒一愣,不在血中,那又在哪?
“這毒應(yīng)該是直接作用于五臟六腑,但又無形無跡,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奇毒。”
宋聽云聲音很輕,字字誅心。
“若是沒有原始的解藥配方,恐怕……回天無術(shù)。”
回天無術(shù)四個字徹底擊破了元貴妃最后一道心理屏障。
“我的皇兒!”
元貴妃驚天地哭喊了一聲,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娘娘!”
寢殿一片慌亂,幾個宮女太監(jiān)手忙腳亂扶著元貴妃離開寢殿到偏殿休息。
趙恒卻不像是聽見,沒有看見,他怔怔地望著床上面無人色的兒子,仿佛瞬間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蒼老了十歲。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頹然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
“回天乏術(shù)……”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咀嚼這四個字帶來的無盡苦澀。
他信任宋聽云的醫(yī)術(shù)。
正因為信任,所以才絕望。
連她都說沒辦法,那這天下,便再無人能救他的太子。
旁邊的蔣影想要開口勸慰幾句,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君王的喪子之痛,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整個寢殿,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就在這片死寂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要不,我來試試?”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楊辰。
趙恒茫然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錯愕,“你?”
楊辰搖搖頭,說得有些含糊。
我們多少懂點兒,這話一出,宋聽云第一個不承認。
她扭過頭來,秀眉緊蹙,語氣咄咄逼人,“楊辰,別胡鬧!“這是太子殿下,事關(guān)大局,我們這些女子可不能把你當成玩意兒!”
她有氣無力。
這個小子,什么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醫(yī)道這東西,不是說一個“懂點兒”就可以的,一不小心,那可就是一場災(zāi)難。
趙恒不急不慢,他眼光在楊辰臉上打量,腦子里閃過這小子的一些出人意料的舉動,作驚世詩詞,獻狠辣策論。
這個楊辰,總是有些讓人猜不透的秘密。
可能……
一縷微弱的希望在趙恒絕望的心湖里重新燃起,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嘶啞,卻有一股不可抗拒的氣勢。
“讓他試試”“陛下!”
旁邊的太監(jiān)總管大為震驚,想上前阻止,“不可啊陛下,楊公子他……”
“閉嘴!”
趙恒一聲大喝,那太監(jiān)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朕說,讓他試試”
宋聽云還想再勸勸,卻被趙恒一個眼神打斷了。
她只能咬著嘴唇,擔心地看著楊辰。
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楊辰倒是很平靜地在眾人目光復雜的視線中,施施然走到龍床邊,沒有帶藥箱,沒有銀針,一個人站著,看了看太子的臉色,俯身聽了聽心跳。
然后,他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太子手腕的動脈上,閉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又掰開太子的眼皮,湊近了看了看瞳仁。
一套動作下來,簡單得不像是在診病,倒像是在隨便看看。
做完這一切,他就站在那,不說話了,神情古怪。
趙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問,“怎么樣?可有結(jié)果?”
宋聽云也屏住了呼吸,她實在想不出,就這么看幾眼,能看出什么名堂來。
楊辰摸了摸下巴,忽然咧嘴一笑,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wù)撎鞖狻?/p>
“小問題,很好治。”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趙恒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說什么?”
宋聽云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很好治?
連她都束手無策的奇毒,他竟然說很好治?
這怎么可能!
“楊辰!”
她忍不住再次開口,語氣里帶著警告,“事關(guān)重大,你休要信口開河!”
楊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我沒開玩笑。”
他轉(zhuǎn)頭看向趙恒,目光灼灼。
“陛下,要想救太子,須得先知道,太子殿下今日都用過哪些膳食?”
“所有的,包括糕點零食,一樣都不能漏。”
趙恒見他神情認真,不像作偽,心里的希望又壯大了幾分。
他立刻扭頭對跪在地上的太監(jiān)總管喝道,“還愣著干什么!快去傳話,讓御膳房的人把太子今日的膳食清單,一字不差地報上來!”
“是,是!”
太監(jiān)總管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名負責太子飲食的小太監(jiān)就被帶了進來,跪在地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太子從早到晚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報了一遍。
“……午膳后,殿下用了一碟東陽進貢的海蟹,申時又用了兩枚南云新到的酸橙……”
楊辰靜靜聽著,當聽到“海蟹”和“酸橙”時,手指輕輕敲了敲。
等小太監(jiān)報完,他立刻開口。
“把剩下的海蟹和酸橙,都取來。”
趙恒立刻揮手讓人去辦。
沒過多久,一個食盒被提了進來,里面裝著幾只蒸熟的螃蟹,和一盤金黃的酸橙。
楊辰走過去,先是拿起一只螃蟹聞了聞,又拿起一枚酸橙。
他甚至當場掰開了一瓣酸橙,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直接放進嘴里吮吸了一下。
“楊辰你!”
宋聽云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萬一有毒怎么辦!
趙恒和蔣影也是一身冷汗。
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楊辰咂咂嘴,將果肉吐了出來,然后對趙恒搖了搖頭。
“東西本身,沒毒。”
趙恒的心又沉了下去,“那……”
“問題,不在東西,在搭配。”
楊辰拿起一只海蟹,又拿起一枚酸橙,將它們并排放在一起。
“太子殿下并非中了什么奇毒,而是食物中毒。”
“海蟹,性寒。酸橙,富含一種……特殊的元氣。”
“這兩樣東西,單獨吃,都是大補之物,但若是前后腳吃下去,在腹中相遇,便會化成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