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她反復吟誦,只覺得字字珠璣,氣魄雄渾,蕩氣回腸。
“楊公子,此等胸襟,此等豪情,小女子……生平僅見。”
楊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小姐過譽了?!?/p>
“不過是些酒后狂言,當不得真。”
他心里卻在想,這可是詩仙李白的巔峰之作,能不牛掰嗎?
宋聽云放下詩稿,一雙明眸認真地看著他。
“不,這不是狂言?!?/p>
“這是真正的……大才情,大抱負?!?/p>
“只是,我有些不解,詩中既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自信,為何又有‘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的消沉?”
她是學詩詞的人,一針見血點出了這首詩矛盾的中心。
楊辰放下茶杯。
“人生就是矛盾,“你是自信的自信,還是消沉的消沉?!澳闳舨皇菓巡挪挥龅目鄲?,怎會“會須一飲三百杯’?”
宋聽云想著想著,眼睛更加亮了。
跟他說詩詞,遠比自己埋頭于書本中有趣多了,他說的話總是那么新奇,那么……
直指人心。
這時,房門響了,“公子,我給您和宋小姐送點茶點過來?!?/p>
這是谷雨的聲音,“進來吧?!?/p>
谷雨推開門。
一個托盤放在桌子上,里面放著一壺新泡的熱茶,還有幾碟小點。
她將茶壺放在桌上,為兩人各倒了一杯。
那茶湯色澤濃郁,一股奇異的藥香混雜在茶香中,彌漫開來。
“公子,您最近辛苦了,喝杯茶,解解乏?!?/p>
谷雨將其中一杯茶,特意推到楊辰面前,眼神里滿是關切。
楊辰說了半天話,確實口干舌燥。
他端起茶杯,也沒多想,一飲而盡。
“嗯,這茶味道不錯。”
谷雨見他喝下,開心地笑了。
“公子喜歡就好,我……我特意多加了料的!”
宋聽云也端起茶杯,淺淺嘗了一口。
她倒是沒喝出什么異樣,只覺得這茶,似乎比尋常的要提神一些。
谷雨放下東西,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房間里,再次剩下楊辰和宋聽云兩人。
兩人繼續討論著剛才的話題,氣氛越來越和諧。
楊辰講得有味又喝了幾口茶,突然,他發現有些不對勁,一股燥熱從肚子起,蔓延到整個身體。
宋聽云那張宜喜宜嗔的笑臉有些模糊,她說話的聲音像是從遠方傳來的,聽不到,他身體中的血液像是在奔騰著咆哮著,一股原始野獸的沖動,正肆無忌憚的吞噬著他的理智。
“楊公子?你怎么了?”
宋聽云看他臉色潮紅,眼神迷離,關切道。
楊辰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點,不行,控制不住。
他看著自己眼前人,燭光下的她玉膚紅唇,清澈的眸子,帶著疑惑。
美,太美了。
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誘惑致命。
理智的弦,‘嘣’的一聲斷了。
“宋小姐……”
他的聲音沙啞不像自己。
“你……離我遠點?!?/p>
宋聽云愣住了。
楊辰站起來,猛地撲了過去。
“??!”
宋聽云一聲大叫。
桌椅被撞翻,發出一聲巨響。
詩稿四散流落,燭火劇烈搖晃了一下,最后熄滅。
房間,一片黑暗,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嗚咽?!?/p>
第二天的第一束陽光透過窗子照在狼藉的房間,楊辰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宿醉頭痛,他皺了皺眉頭。
昨晚……
發生了什么?
他撐起身子坐起身來,被子從身上滑落,他低頭一看,眼睛一縮,自己,竟然……
他猛地轉過頭,只見那人蜷縮在身后,一頭烏黑的長發披在枕前,香肩微露,留有青紫的痕跡,是宋聽云!
她的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還有晶瑩的眼淚,昨夜的瘋狂記憶涌入腦海,楊辰的臉上‘刷’的一下,血色盡出,這回完了。
他干了什么混賬事!
他看著睡著的宋聽云,心里是強烈的愧疚和懊悔。
他來自一個現代社會的靈魂。
他知道,自己昨晚做的事對于哪一個世界,都是不可饒恕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他自責的時候,他要想辦法彌補。
他輕手輕腳的爬起來,撿起散在地上的衣服穿好。
他走到床邊,他靜靜的看著宋聽云,要怎么對她?
這時,宋聽云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們四目相對,空氣,是凝固的。
宋聽云的眼中先是茫然,接著是驚恐,然后是無盡的屈辱和憤怒,她猛的一把抓住被子,把自己緊緊地裹在了床角。
“你……你這個禽獸!”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楊辰上前一步,聲音艱澀。
“宋小姐,對不起。”
“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但是,我會對你負責。”
“負責?”
宋聽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
“你怎么負責?”
楊辰看著她,一字一句,鄭重無比。
“我會去宋府,向你父親提親。”
“我會上奏圣上,請他為我們賜婚?!?/p>
“我會用盡一生,來彌補我的過錯。”
宋聽云愣住了。
提親?
賜婚?
她看著楊辰那張認真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憤怒,委屈,羞恥……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
心動。
可理智告訴她,不行。
絕對不行。
“你瘋了?”
她搖著頭,淚水再次涌出。
“我是你的老師!我們是師生!這……這有悖人倫!”
“世人會怎么看我?怎么看宋家?”
楊辰敏銳地捕捉到,她拒絕的理由,是‘師生’,是‘人倫’,是‘世人的看法’。
而不是……
厭惡他這個人。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絲希望。
他看著她,眼神灼灼。
“人倫?世人的看法?”
“在我眼里,這些都不重要?!?/p>
“我只知道,我毀了一個姑娘的清白,我就必須負責到底?!?/p>
他說著,忽然轉身,走到了墻邊。
墻上,掛著一柄作為裝飾的長劍。
他‘嗆啷’一聲,拔劍出鞘。
雪亮的劍鋒,在晨光下,閃著森然的寒光。
宋聽云嚇了一跳。
“你……你要干什么?”
楊辰轉過身,將劍鋒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只有一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