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可那一身從沙場里帶出來的煞氣,怎么也藏不住。
他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寬闊的肩膀幾乎要占滿整條街道。
“楊辰小子,你就在后頭瞧著。”
趙虎一邊走,一邊回頭,聲音壓不住興奮,“看老子怎么給你把場子找回來!他娘的,一個兵部侍郎,文官,還敢欺負我鎮國公府的后人,反了天了!”
趙武跟在旁邊,也是一臉躍躍欲試,“爹,您悠著點,別真把人打死了。陛下那兒不好交代。”
嘴上這么說,眼睛里的光,像去廟會似的。
李業成一把扇子搖在他前面,左瞧瞧,右看瞧,生怕天下人亂了,“哎,我說趙大哥,你這就不懂了。大將軍師出有名為民除害,陛下都知道了,那叫奉旨砸門,懂不懂?”
楊辰走在最后,神情平靜,他看前面三個活寶,一個比一個激動,像是被欺負的是自己家親兒子。
這種感覺很新奇、很暖。
“到了。”
楊辰輕聲說。
趙虎抬頭看到“楊府”兩個大字,冷冷一聲。
他二話沒說,上前一步,蓄力抬腿。
一聲爆破。
砰砰!一聲驚雷。
那扇不菲,整塊楠木打造的府門,被他一腳踹碎了,碎木渣,門軸都斷了。
門房里沖出來的兩個家丁,剛說了句“哪個不長眼的”,一看門口站著的趙虎,那個臉,那個身形,話都梗在喉嚨里了。
“趙,趙大將軍?”
趙虎理都不理,蒲扇大的手一撥拉,兩個家丁像是紙糊的,直接滾到兩邊。
“楊闊!給老子滾出來!”
趙虎一聲吼:整個楊府。……
內院,正堂,李氏端著一杯參茶慢悠悠地看著,她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堆白花花的銀子,幾張銀票。
楊文坐在旁邊,臉上盡是得意。
“娘,你看那家伙開的酒肆還真是好。”
楊文拿出一錠銀子,在手里拋了扔,“我們這叫替天行道,他拿著這些錢,出去鬼混,就是敗壞咱們楊家的名聲。”
李氏放下茶杯,保養得還可以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文兒,這錢你拿著去兵部上下打點。那楊辰在楊家的長子位子也該動一動了,將來這楊家都是你的。”
“那是自然。”
楊文笑得眼睛瞇起來,“那個狗也配跟我爭?等我娶了三公主,他連給咱們提鞋都不配。”
母子倆正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想象之中。
前院突然一聲驚呼,緊接著,就是趙虎那大嗓門,“楊闊!給老子滾出來!”
李氏笑容僵硬在臉上。
楊文手中的銀子“當啷”的就掉地上。
“趙虎??”
李氏眉頭緊皺,“他來干什么?你爹不是休沐嗎?”
楊文也慌了神,“我,我不知道啊。這莽夫,怎么跑來我們家了?”
話音剛落,一幫家丁護院的就連滾帶爬地從外面退了出來,個個頭破血流,哀嚎一片。
趙虎一步一個踉蹌地直接走入正堂,跟在后面一臉看戲的趙武、李業成,最后就是神色呆滯的楊辰。
“趙……趙大將軍……”
李氏忙站起來,努力擠出一個笑臉,“您這是,這是何意?若是我家老爺有何過失,您……”
“你家老爺?”
趙虎環顧周圍,瞄了瞄桌上那堆黑亮亮的銀子,“他算個什么東西!老子今天就是來找你們算賬的!”
楊文一看到楊辰,心里的恐懼瞬間化作怨毒。
他指著楊辰,聲色俱厲地說道,“楊辰!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你竟然勾結別人跑自己家來鬧事!”
他以為有自己的母親撐腰,他不敢怎么樣,但是他聽見的卻是一陣空中轟隆一聲。
啪!清脆的聲音,楊辰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他面前,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楊文整個人被打的原地轉了半圈,一屁股摔在地上,半邊臉立馬腫了起來,嘴角還有血絲,他懵了,李氏也懵了。
大殿上一片死寂。
楊辰甩了甩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楊文。
“你家?你家?我家?你也配和我說家‘這個字?”
說著一腳就踹在楊文的肚子上。
嗷!
楊文像只被煮熟的蝦米,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干嘔。
李氏終于反應過來,發出一聲尖叫,“你敢!你這個孽畜!你敢打你弟弟!”
她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
趙武一個閃身,擋在她面前,臉上掛著憨厚的笑,“這位夫人,您小心腳下,這地上的銀子,怪滑的。”
李業成也湊過來,用扇子指了指,“對啊對啊,摔倒了可不好。這么多錢,撿起來也得費半天功夫呢。”
兩人一唱一和,把李氏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對大將軍的兒子和首輔的公子動手。
趙虎看著楊辰的動作,非但不阻止,反而哈哈大笑,“打得好!用力點!這種不忠不孝,欺凌兄長的東西,就該狠狠地打!”
楊辰沒再理會旁人。
他蹲下身,看著滿地打滾的楊文,目光掃過桌上那些錢。
“砸我的店,傷我的人,搶我的錢。”
他每說一句,楊文的身體就抖一下。
“我問你,按照我大業律法,持械上門,毀人財物,傷及人命,該當何罪?”
楊文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從未想過,楊辰敢對他動手,還敢跟他講律法。
“那,那是我們家的錢!你的酒肆,也是我們楊家的!”
楊文抱著肚子,嘴硬道。
“我的酒肆?”
楊辰笑了。
他站起身,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展開。
“城東福運來酒肆,地契,戶主,楊辰。”
他又掏出一張。
“經營文書,東家,楊辰。”
他將兩張紙,扔在楊文的臉上。
“現在,你告訴我,哪一點,是你們楊家的?”
楊辰的聲音,像淬了冰。
“你帶人去砸店,是為搶劫。你打傷谷雨,是為傷人。你拿走這些銀子,是為盜竊。”
“數罪并罰,你說,夠不夠你在這京兆府大牢里,把牢底坐穿?”
楊文徹底傻了。
搶劫?盜竊?坐牢?這些詞,他只在話本里聽過。
他從未想過,會跟自己扯上關系。
李氏也慌了。她知道楊辰說的是真的。
那酒肆,確實是楊辰自己置辦的,用的還是當年江氏留下的一些私產。
她沖著楊辰哭喊,“他可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這么狠心!你要把他送進大牢嗎?你爹不會放過你的!”
“你爹?”
楊辰瞪著她,“你以為,今天誰護得住他?”
楊文抖顫抖顫,褲襠里聞到一股騷味,他竟然嚇尿了。
趙武和李業成對視一眼,都憋著笑。
真是太精彩了,這趟來的值了。
楊文看著楊辰,眼里是恐懼與怨毒。
他搞不清楚,為什么為什么一個一直將自己踩在腳下的廢物,大將軍會為他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