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姑娘有事不妨直說?!?/p>
楊辰放下了茶杯。
宋聽云看一眼旁邊的谷雨,輕聲說。
“此處不是說話地方,可否借一步說話?”
楊辰順著她的視線看一眼谷雨。
這京城第一才女,到底要說什么?
還避開人。
楊辰點點頭。
“行,隨我來吧?!?/p>
他帶宋聽云去了后院,那里有一間小小的書房。
宋聽云走進(jìn)去,環(huán)視一周。
書房布置簡單,卻透著一股與外面雅間不同的氣息。
“宋姑娘現(xiàn)在可以說了?!?/p>
楊辰說。
“我聽聞,你曾作出一首男兒行,”
宋聽云說,目光閃爍,“那時,我以為你只是一腔熱血,不諳世事。今日一見,你卻能將柔情與豪邁,融于一體。這等氣魄,這等胸襟,絕非平庸之輩?!?/p>
楊辰心里倒生出幾分好奇。
這姑娘話里有話。
“所以,宋姑娘到底想說什么?”
他問。
宋聽云深吸一口氣。
“我希望楊公子,能入國子監(jiān)求學(xué)?!?/p>
她這話出口,楊辰倒沒太意外。
宋聽云畢竟是京城第一才女,對人才總有種惜才之心。
“國子監(jiān)?!?/p>
楊辰重復(fù)這三個字,“京城學(xué)子,多少人夢寐以求。宋姑娘覺得,我會稀罕嗎?”
宋聽云一怔。
她沒想到楊辰會這樣說。
“楊公子此言何意?”
“國子監(jiān)里,無非是一群只會之乎者也的老學(xué)究,還有一群眼高于頂?shù)墓痈?,?/p>
楊辰語氣帶著輕蔑,“他們能教我什么?不過是些迂腐的道理,還有,如何拍馬屁的技巧?!?/p>
“楊公子言重了,”
宋聽云說,“國子監(jiān)是天下學(xué)子求學(xué)圣地,你這樣說未免偏頗。”
“偏頗?”
楊辰笑,“宋姑娘是宋家的千金,自然知道那些規(guī)矩。國子監(jiān),無非是權(quán)貴子弟的鍍金之地。我去了,又能如何?難道還能考個狀元不成?”
“楊公子,你若去,未必不能?!?/p>
她低聲說。
“以你的才華,若入國子監(jiān)必能名動京城。屆時,你的抱負(fù)也能得施展?!?/p>
“你可否考慮一番?”
宋聽云問。
“考慮?”
楊辰想了想,“自然要考慮。畢竟國子監(jiān),不是什么人都能進(jìn)的。”
宋聽云聽了,卻理解成他需要時間。
“好,”
宋聽云說,臉上浮出幾分喜色,“那我就等楊公子好消息?!?/p>
她說完,便告辭。
楊辰回到雅間。
谷雨端上新的茶水。
“公子,宋小姐,找你做什么?”
谷雨問。
“她想讓我去國子監(jiān)?!?/p>
楊辰說。
谷雨一怔。
“去國子監(jiān)?”
她驚訝,“公子,你不是不想去那種地方嗎?”
“以前不想?!?/p>
楊辰說,端起茶杯,思索,“現(xiàn)在或許可以想想。酒樓大堂內(nèi)?!盃钤眠@群酸儒,真不把我們放眼里?!?/p>
李業(yè)成心頭火起,面上卻風(fēng)輕云淡。
他今天撞上狀元堂那群自命不凡的人,本來以為求助了辰哥就能輕松贏過,結(jié)果沒想到這群人是帶著準(zhǔn)備來的,輪番對著他轟炸詩詞。
“李公子,這局,你可接著?”
一個尖嗓門陡然響起,說話語氣咄咄逼人。
那人身穿青衫,手搖折扇。
這人是狀元堂最有名的王景。
王景他爹的官,不大不小,但從小王景就被家里嬌慣,養(yǎng)了個面子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慫性子,他在狀元堂也最愛挑釁李業(yè)成。
“王公子,你怎么這么咄咄逼人。”
李業(yè)成心里罵街,這王景還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
“咄咄逼人?王景陰陽怪氣,“詩詞切磋本就你來我往。李公子,若有詞語,直說便是。京城中誰不知李公子高才曠學(xué)?”
李業(yè)成手心發(fā)熱,再想一句,真想不出來。
正在他頭疼不已的時候,酒樓的大門“哐當(dāng)”一聲被人推開,一個高大身影走進(jìn)了來。
來人身穿一件洗得干凈、穿得尋常的墨色勁裝,料子上好的粗葛,穿在他身上,繃起了他虬結(jié)的肌肉。
裸露在外的小臂肉肉虬結(jié),指節(jié)粗大,看得出是個經(jīng)常握刀弄槍的人。
他的皮膚黝黑,一股子渾然天成的憨直,腰間腰間別著一把樸實的佩刀,刀鞘磨得黝黑發(fā)亮,他不是什么名貴的刀具。
“業(yè)成,你在這做什么?”
他正是大將軍趙虎的兒子趙武。
李業(yè)成回頭一看,是他兄弟趙武。
“武哥!”李業(yè)成起身來高興的一塌糊涂。
他心里氣都散了半邊了,有救了。
趙武拍拍李業(yè)成肩膀,那力氣,差點把李業(yè)成拍成了剉木。
“你不在家,跑這喝酒來著”
他眼光掃過王景那群人,眉頭微微一皺,他們這群人臉色一變,他們再囂張也不敢跟大將軍府作對啊。
“武哥,你不是去外校場了嗎?”
李業(yè)成問,“操練一番,路過這登云樓。聽說這酒樓,最近京城上還很有名氣的,跑來看看呢?!?/p>
趙武說。
他目光正視登云樓。
王景見趙武不搭理他們,心里那點不服氣又上來了,“哎呀呀,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趙公子啊。怎么,今天不舞刀弄槍,來附庸風(fēng)雅了?”
王景陰陽怪氣地說道,他身旁幾個人也暗自竊笑起來。
趙武一聽,那濃眉,立馬擰成了麻花。
“附庸風(fēng)雅?什么風(fēng)雅不風(fēng)雅的,老子聽不懂!”
他邁大步子直奔王景身后,身子一下子投下了巨大的陰影。
“你這酸儒,是在罵老子五大三粗沒文化嗎??”
王景嚇得一跳,但還強(qiáng)撐著不肯認(rèn)輸,“粗鄙!簡直是粗鄙不堪!當(dāng)真是兵匪出身的武夫??!“武夫怎么了呀!武夫保家衛(wèi)國!武夫讓你小子搖頭晃腦吟詩作對!再說一遍老子是武夫!”
趙武怒吼一聲,蒲扇般的手掌揪住王景的衣領(lǐng),一巴掌就打上去。
“啪!”
一聲脆響,王景整個人原地轉(zhuǎn)了半圈,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半邊臉頰瞬間腫脹起來,嘴角溢出絲絲血跡。
“哎喲!”
王景捂著臉,發(fā)出一聲慘叫。
狀元堂的其他人見狀,連忙上前攙扶,卻被趙武一個眼神嚇退。
“怎么?還不服氣?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趙武又是一腳,踹在王景的屁股上,疼得王景哇哇直叫。
李業(yè)成在旁邊看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武哥是真不講理啊,可偏偏他這“不講理”還挺解氣。
他連忙上前拉住趙武。
“武哥,武哥!別打了,別打了!這王景皮糙肉厚的,你再打下去,他怕是連狀元都考不了了!”
趙武這才收了手,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哼!一群只會嘴皮子功夫的酸儒!有本事上戰(zhàn)場舞刀弄槍去!”
李業(yè)成見狀,知道不能再讓趙武用武力解決了,得換個路子。
他拍了拍趙武的肩膀,湊近了他耳邊小聲說道:“武哥,你這只是武力解決,對付這些酸儒,還得是文的!我辰哥肯定行,能斗得過他們!”
趙武一聽,眼睛亮了起來。
“哦?辰哥?楊辰?那個兵部侍郎的兒子?寫《男兒行》的?”
“可不是嘛!”
李業(yè)成得意地指了指內(nèi)堂方向,“他就在里面呢!文的武的,他都行!”
趙武點了點頭,吩咐身邊護(hù)衛(wèi):“去,把楊辰請出來!”
護(hù)衛(wèi)應(yīng)一聲,去了后院。
沒過多久,楊辰走了過來。
他穿著掌柜常服,眉眼帶幾分慵懶。
楊辰看到趙武和滿地的狼藉,還有腫著臉的王景,有些意外。
他認(rèn)識趙武。
之前,在京城一些宴會上,見過幾面。
“辰哥,這位我兄弟趙武。武哥,這位我好兄弟辰哥。”
他刻意把“好兄弟”三個字,說得響亮。
楊辰看一眼李業(yè)成,心里明白幾分。
這小子又開始了。
“楊辰兄,久仰,按道理來說,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和業(yè)成一樣叫你辰哥吧,今日一見,也算是有緣分。”
趙武抱拳,語氣中帶著幾分敬意,也帶著幾分軍人的直率。
楊辰也回禮。
“客氣了,那咱們以后就是朋友了?!?/p>
李業(yè)成拍拍楊辰,偷偷說:“辰哥,狀元堂那幫人今天是有備而來,看來今日我又要承你的情面了,讓我再裝一次吧?!?/p>
“你就是讀書少,我看以后我不在你身邊,你怎么斗詩?!睏畛叫π?,伸手拍了李業(yè)成肩膀一下。
趙武說,“業(yè)成說,那《男兒行》是你寫的?”
楊辰還未及回答,地上的王景終于掙扎著爬了起來,捂著臉,恨恨地瞪著楊辰。
“哼!什么詩才!不過是些嘩眾取寵的雕蟲小技!子曰:‘君子不器!’他這等市井小人,焉能與我等君子相提并論?”
王景嘶啞著嗓子,試圖找回一點顏面,還搬出了《論語》里的句子。
楊辰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看著王景腫脹的臉龐,不緊不慢地說道:“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王公子,你這道,是‘拳頭底下出真理’的道嗎?若是如此,在下倒是覺得,你這‘道’,聞得還不夠深啊?!?/p>
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后又補(bǔ)了一句。
“況且,子曰:‘三十而立’。王公子,你這年紀(jì),也該立起來了,別老躺地上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