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遞的速度極快。
即便遠在山東登州,身為皇室柱石、靠山王的楊林。
也通過特殊的渠道,收到了來自雁門的緊急密報。
傳遞消息的使者不惜馬力,沿途累死了五匹快馬,才以最快的速度將情報送到。
“哼,老夫倒要看看,子烈和陛下這次,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樣了。”
楊林心情原本不錯。
近期登州周邊的幾股叛亂已被他率軍徹底打散,匪首或死或逃,地方重現太平。
他慢悠悠地給自己斟上一碗熱茶,這才不緊不慢地拿起那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隨著信紙展開,楊林臉上的輕松之色迅速消退。
他目光如電,一行行掃過上面的字跡。
臉色也越來越沉,越來越黑,握著信紙的手背青筋逐漸暴起。
“胡鬧!”
他一把將書信給攥在手心,一拳便將面前桌子砸的四分五裂。
此書信是楊廣于雁門出發之前所寫,信中說明去處,讓楊林不必擔心。
可是,楊林又豈能不擔心。
他一個王爺鎮守登州,都不敢到處亂跑,更別說一個皇帝了!
平常話最多的薛亮,此刻見到楊林這般暴怒,一時間也閉上了嘴。
生怕說錯一句話,變成了四分五裂的桌子。
“義父,莫非是雁門出事了?”
大太保羅芳見狀,站起身來詢問道。
“子烈想要效仿霍去病深入漠北草原,擒拿始畢可汗,彰顯大隋國威。”
薛亮一聽,下意識地接話道:“子烈真乃大丈夫也,有膽魄,有志氣,做得對啊!”
“義父您何必生這么大的氣……”
話說到一半,他瞥見楊林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聲音越來越小。
“子烈年輕氣盛,有此壯志,或可理解!”
楊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指著手中那團信紙,幾乎是吼了出來。
“可是!可是陛下!陛下他為何要跟著一同前往啊?”
“他是一國之君,萬金之軀,怎能如此糊涂,如此兒戲!!”
“啊?”
這下,所有人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楊林為何暴怒至此。
太離譜了!這簡直超出了他們理解的范疇!
就算是呂驍膽大包天,想拉著楊林一起去漠北冒險。
以楊林的老成持重和對大隋江山的責任心,恐怕也會斷然拒絕,甚至把呂驍說教一頓。
可偏偏是楊廣那位掌握著帝國最高權柄、理應最清楚自身安危關乎國本的人。
竟然做出了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后果的決策!
“殷岳。”
楊林靠在椅背上,開口喊道。
“義父,您有何吩咐?”
殷岳連忙來到楊林身前。
“為父要去往東都,登州,便交給你和羅芳了。”
楊林也不知楊廣能否回來,但漠北草原重地,進的去,出可就難了。
一旦楊廣長時間未歸,東都必定有人生事。
有他坐鎮朝堂,也可震懾宵小之輩。
說走就走,楊林安排好登州事務。
便帶著薛亮,楊玉兒這一名義子,義女,火速趕往東都。
此刻,被隋朝上下無數人暗中念叨、憂心或期盼的呂驍與楊廣。
正躺在一片隱蔽的山谷草坡上,享受著難得的喘息之機。
連日來晝夜兼程、小心翼翼的行軍,已讓他們記不清具體走了多少日夜。
只知道,距離東突厥的王庭,已經越來越近。
然而,越接近目標,周邊的熱鬧程度也驟然提升。
不斷有各部落的騎兵隊伍,或大或小,從各地匯聚而來,向著王庭方向進發。
這使得呂驍這支八百人的隊伍,不得不更加謹慎。
行進速度也愈發緩慢下來,時常需要尋找隱秘處躲避大隊人馬。
“自在啊……這里,才是真他娘的自在!”
沒了朝堂上那些繁文縟節和心思各異的文武百官,楊廣說話也變得粗獷豪放,毫無顧忌。
這些年在朝中算計這個算計那個,他已經許久沒有享受過這般日子了。
“陛下,臣回到東都后,命人去尋找一處山谷,供陛下閑暇時分放松。”
宇文化及湊上來,無時無刻不忘討楊廣的歡心。
呂驍撇撇嘴,這老東西真是有眼力勁。
難怪人家能屁顛屁顛跟在楊廣后邊,這就是個老玩家了。
“陛下,臣回到東都,命人在我家開辟一處這般山谷,您閑暇時分來我家玩樂即可!”
宇文成龍不知道從何處鉆出來,笑嘻嘻的說道。
尋找一處山谷多累啊,還得出東都。
宇文家家大地也多,不如直接就地造景。
到時候想玩了,直接來宇文家。
“哈哈哈!”楊廣聞言,果然龍顏大悅,坐起身來,指著宇文成龍笑道。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這主意,妙!”
在他此刻的心中,宇文化及已經成了老成持重但缺乏新意的代表。
而宇文成龍這種看似不著調、實則總能出些歪點子的年輕人,反而更合他的心境。
“陛下謬贊了,臣這點小聰明,哪里及得上陛下雄才大略之萬一。”
宇文成龍連忙低頭,故作謙虛,但那翹起的嘴角卻出賣了他內心的得意。
“陛下……”
宇文化及看著自己兒子和楊廣交談,一時間五味雜陳。
所以,愛會消失的對嗎?
在一旁擔任護衛、始終沉默如山的宇文成都。
聽著父親和弟弟這番對話,只覺得額角青筋一陣突突直跳,手中的鳳翅鎦金镋都似乎重了幾分。
真是,家門不幸!
別家的臣子,都是勸諫皇帝勤政愛民、莫要耽于享樂。
可自己家里這兩位倒好,一個比一個能勸皇帝玩樂,變著法兒地鋪張享受!
簡直是佞臣中的佞臣!
他有時真恨不得手持金镋,給這奸佞父子一人開個瓢,來個大義滅親。
想必天下人不僅不會罵他,還會拍手稱快,贊他一句為民除害!
“宇文成龍,”呂驍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見狀立刻笑瞇瞇地開口拱火。
“你這般上趕著獻殷勤,又是出主意又是提供場地的。
是不是心里盤算著,想早點頂替你爹的位置,當上這大隋的相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