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一路向北,浩浩蕩蕩渡過黃河,終于抵達了太原地界。
一支人馬早已在此等候多時,旌旗獵獵,迎風招展,旗面上一個斗大的李字分外醒目。
為首之人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年紀約在四五十歲之間。
身材頗為魁梧,但面皮松垮,皺紋深刻,尤其額頭寬廣高隆。
在其左右兩側,各有一名年輕人侍立。
左邊一位,劍眉星目,面容俊朗。
右邊一位少年,生得龍章鳳姿,氣宇軒昂,與旁邊之人相比,尤為突出。
呂驍全身披掛,護持在楊廣之側,車駕緩緩向著那支迎候的隊伍駛去。
“子烈,看。”楊廣騎在自己的馬上,用馬鞭遙指對面領頭的中年男子,嘴角噙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那便是阿婆了,他特來迎駕。”
“沒有女子,誰是阿婆?”
呂驍聞言一愣,疑惑道。
“哈哈哈!”楊廣大笑一聲,解釋道:“李淵臉上皆是褶皺,猶如阿婆。”
距離愈發(fā)接近,呂驍看的越是清楚。
對于楊廣的惡趣味,他無話可說。
難怪人李家干你呢。
瞧瞧,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取笑人李淵,這誰能忍得住啊。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早晚是要還回去的。
不過這也是楊廣的性格,楊素臥病在床,楊廣沒少派有名的太醫(yī)前去為其診治。
結果太醫(yī)回來了后,他問楊素什么時候死。
不得不說,楊廣得虧是皇帝。
否則以這個賤賤的性格,早晚得挨揍。
車駕行至近前,李淵趨步上前,躬身行禮道:“臣,太原留守李淵,恭迎圣駕!”
“免禮。”楊廣高踞馬上,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態(tài)度頗為倨傲。
“勞臣恭喜陛下,收服百國之心,成就千古偉業(yè),得天可汗之無上尊號!”
李淵雖人在太原,卻對東都之事了如指掌。
一同接駕的李世民默默聽著老爹拍楊廣馬屁,提到天可汗三字的時候,他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呵呵。”一旁的宇文化及笑了一聲,開口說道:“怎么只有大公子和二公子,另外兩位公子為何不來迎接圣駕?”
順著宇文化及的話茬,呂驍也打量著李淵一行人,原來那個年幼一點的便是李世民。
都說李世民龍鳳之姿,天日之表,果然與常人不同。
但和自己比起來,那還是差一內內。
“四子元霸時常發(fā)狂,三子元吉于晉陽照看,還望陛下寬恕。”
李淵微微嘆了口氣兒,解釋了一番。
每次見楊廣,這個宇文化及就跟瘋狗一樣咬自己。
“聽聞唐國公四子力大無窮,可敢與我兒成都比試比試。”
呂驍在一旁聽著,心里默默為宇文成都捏了把汗。
好家伙,還有這么坑兒子的爹!
難怪宇文成龍那小子也喜歡孝出強大,敢情這是宇文家的傳統(tǒng)藝能,互相克制啊!
都說十八好漢李元霸第一,宇文成都第二,只是相差一個排名罷了。
可二人實力卻是天壤之別,李元霸能三錘把宇文成都送走。
而宇文成都,能三镋送走李元霸嗎?
“比試之事,容后再議吧。”楊廣終于開口,他雖是個樂子人,很想看一場大戲。
但眼下北巡雁門、威懾突厥才是正事,只能暫且按下看熱鬧的心思。
“朕此行意在雁門,不在太原久留,啟程吧。”
“臣,恭送陛下!
愿陛下北巡順利,威加海內!”
李淵聞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他是真怕楊廣一時興起,要在太原盤桓,那才叫麻煩。
車駕再次啟程,浩浩蕩蕩向著北邊而去。
李建成望著漸行漸遠的楊字大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道:
“先有西巡張掖,后有五十萬大軍北巡,如今又是一次北巡。
陛下這四方巡幸,現在就差一次南巡了。”
“住口!不得胡言!”
李淵臉色一沉,立刻低聲斥責。
楊廣的歷次巡幸,看似興師動眾、勞民傷財,只為游樂顯擺,但李淵看得更深。
前次西巡,大軍壓境,覆滅吐谷渾,令西域諸國震恐臣服。
成功舉辦了萬國博覽會,并鞏固了絲綢之路,確實彰顯了國威。
上次五十萬大軍北巡,更是嚇得突厥啟民可汗率部眾匍匐跪拜,連馬都不敢騎,大大震懾了北疆。
這一項項舉措,固然消耗巨大。
但戰(zhàn)略目的明確,效果顯著,絕非簡單的游玩二字可以概括。
“父親,”一直沉默的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
“兒以為,陛下此次北巡,怕是不會再有前次那般順遂了。”
上次北巡,前來接駕的是啟民可汗。
其人相對恭順,且當時突厥內部并非鐵板一塊。
但啟民可汗死后,即位的始畢可汗,野心勃勃,手段狠辣。
又基本統(tǒng)一了東突厥各部,勢力之強盛,遠超前代。
前番東突厥使者公然要求收回圣人可汗稱號,可見始畢可汗對楊廣、對大隋已無半分敬畏。
隨后楊廣斬殺突厥使者,雙方仇怨已深,幾無轉圜余地。
此次楊廣北巡,勢必與始畢可汗對上,一場沖突在所難免。
李建成聞言,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父親!若……若陛下此次北巡,遭遇不測,那豈不是!”
他仿佛看到了某種千載難逢的機遇。
“你是說陛下崩于北巡?”
李淵心中也是一動。
是啊,楊廣東征高句麗慘敗,威望受損,民間怨言已起。
若他真在北巡途中,遭遇強大的東突厥伏擊而身亡。
那天下局勢,必將劇變!
他們李家在太原蟄伏多年,暗中積蓄力量,豈不是迎來了角逐天下的良機?
“正是!”
李建成眼神中的野心再也藏不住。
“大哥此言差矣,倘若陛下遭遇東突厥,我們李家當全力相助。”
李世民的話,將李建成拉回了現實。
“世民啊。”李淵瞧著二子,開口道:“展開說說。”
“大哥想的過于簡單了,天下大勢不在天下人,而在世家大族。”
緊接著,李世民滔滔不絕的講述起來。
楊廣倘若死在北巡的途中,天下不僅不會亂,隋朝的江山還會更為穩(wěn)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