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公握著信,心中掙扎不斷。
他在來的時候還說不會走,可一轉眼也要走了。
倘若王伯當知曉后,該是如何的傷心,痛恨自己。
當即,他開口說道::“伯當又該如何?我若走了,他便真的孤軍奮戰了。”
秦瓊沉默。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良久,他才低聲道:“我尋個機會,看看能否搭救他,但能否成功,我不敢保證。”
這已經是秦瓊能做到的極限了。
畢竟呂驍最恨之人是王伯當,徐茂公,還有他秦瓊。
倘若做的太明顯,呂驍那邊也說不過去。
“叔寶,保重了。”
徐茂公收起信,深深看了秦瓊一眼,仿佛要將這位曾經的兄弟刻進心里。
“保重。”秦瓊拱手還禮,聲音有些哽咽。
徐茂公不再多言,轉身出了大帳。
秦瓊安排兩名親兵護送他出營,一直送到安全地帶。
回到營中,秦瓊頹然坐倒,雙手捂著臉,肩頭微微顫抖。
羅成站在一旁,面無表情:“表兄,你不愿意下手,便讓我來,這惡人,我當了。”
秦瓊沒有回答,只是長嘆一聲:“苦了賈家樓結義的兄弟們啊……”
帳中還有幾名燕山來的將領,全程目睹了這場對話。
他們交換著眼神,心中對秦瓊的評價已然不同。
虛偽。
說了這么多,還不是要對昔日兄弟下手。
很顯然,秦瓊的義氣并沒有江湖傳聞那般。
倘若真是要為了兄弟,那就該挺身而出。
便是兄弟要被處斬,那也該和兄弟一起死。
更何況,呂驍痛恨的人是秦瓊,王伯當,徐茂公。
秦瓊人已經在這了,去給呂驍負荊請罪便是,哪里用的上這么麻煩。
說到底,既是拉不下自己的面子,還不愿意去展現自己的義氣。
羅成不再理會秦瓊,開始調兵遣將:“傳令下去,明日拔營,兵發瓦崗。”
“是!”眾將領命而去。
大帳中只剩下秦瓊和羅成。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扭曲變形。
“表兄。”羅成忽然開口,聲音緩和了些,“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但這就是世道。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咱們沒得選。”
秦瓊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我知道,只是心里過不去這道坎。”
“過不去也得過。”羅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打完這一仗,一切都會好的。”
秦瓊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只能這般做了。
此時的虎牢關外,一支大軍正在浩浩蕩蕩開拔。
呂驍騎在嘶風赤兔馬上,猩紅披風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瓦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給秦瓊的這兩個選擇,不知道對方還滿意否。
昔日秦瓊和王伯當趕自己離開的瓦崗的時候,也曾經給了選擇。
現在,他都還回去了。
“駕!”
呂驍揮鞭催馬,大軍如黑色洪流,滾滾向前。
接連行軍,派出的斥候回報:“王爺,前方十里便是秦瓊大營。”
“知道了。”
呂驍抬手示意大軍暫停行進。
“趙崇。”
他喚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四周。
“末將在!”趙崇策馬上前,抱拳待命。
“去秦瓊處,”呂驍淡淡道,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讓他前來迎接本王。”
“諾!”
趙崇心領神會,點起七八名精悍騎兵,拍馬而去。
不多時,秦瓊大營外來了不速之客。
趙崇勒馬營門前,掃視一圈守營士卒。
他揚起馬鞭,高聲喝道:“我乃朔王麾下大將趙崇!秦瓊何在?”
守營的燕山士卒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羅藝的老兵,久鎮北疆,向來只聽北平王的號令。
如今突然來了個什么朔王麾下大將,語氣還如此倨傲,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對。
“何人膽敢直呼我表兄之名!”
一聲厲喝從營內傳來。
緊接著,一騎白馬如閃電般沖出。
馬上將領銀甲白袍,槍掛馬鞍,正是羅成。
他聽到外面有人直呼秦瓊姓名,頓時火起。
趙崇面色不變,迎著羅成的目光:“我乃朔王麾下趙崇,奉王爺之命,前來傳令,命秦瓊等人即刻前去迎接王駕!”
“我們是燕山的將領,為何要去接駕!”
羅成自幼心高氣傲,作為北平王世子,未來要繼承王位的人。
他遵從朝廷命令不假,但也只是遵從。
接駕,這不是他遵從的范圍。
秦瓊也從營內拍馬而出,他知道表弟脾氣上來,怕他與趙崇起沖突,連忙趕了出來。
“末將秦瓊領命。”
他面色沉靜,無奈的說道。
“表兄!”羅成急道,“你何必……”
秦瓊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說。
他轉向趙崇,在馬上拱手:“請趙將軍回報王爺,末將即刻整頓兵馬,前去迎接。”
趙崇看了秦瓊一眼,又看看滿臉不服的羅成,這才點頭:“王爺的大軍離此不遠,還請抓緊時間。”
說罷,他一撥馬頭,帶著幾名騎兵絕塵而去。
“表兄!你何必這般低聲下氣?
我們聽從朝廷命令打瓦崗就是了,他呂驍憑什么讓我們接駕?
這是下馬威,你看不出來嗎?”
待趙崇走遠,羅成再也按捺不住。
“我豈能看不出來?如今我們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要去你去!他呂驍如何指揮得動我!”
羅成一甩頭,銀槍重重頓在地上。
說罷,他調轉馬頭,怒氣沖沖地回營去了。
秦瓊望著表弟的背影,長嘆一聲。
他知道羅成的性子,也知道這樣硬頂下去沒有好處。
但眼下,他只能先顧眼前。
“傳令,點一百親兵,隨我出營迎接朔王。”
秦瓊對副將下令。
不多時,一百精騎列隊完畢。
秦瓊翻身上馬,望了一眼大營方向,羅成終究沒有出來。
他搖搖頭,率隊出營。
約莫行出五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大軍。
黑壓壓的人馬如同潮水般涌來,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最前方,一桿大旗獵獵作響,上書一個斗大的呂字。
秦瓊勒馬,揮手示意親兵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策馬上前,在距離呂驍二十步處停下,在馬上抱拳:
“末將秦瓊,拜見朔王!”
他頓了頓,補充道:“恕末將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