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羅成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顫,“這……這簡直就是……”
他想說逼人太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當著這么多將領的面,有些話不能說。
“姑父,這使不得。”
秦瓊也抬起頭,面色凝重。
他從瓦崗出來,如今再帶兵去打瓦崗,這叫什么事?
天下人會怎么看他?
背信棄義,賣友求榮,這些罵名,他背不起。
廳中一片寂靜。
眾將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秦瓊曾是瓦崗的人。
“如何使不得!”
羅藝猛地拍案而起,厲聲喝道。
“賊就是賊,兵就是兵!秦瓊,你現在是朝廷的將領,瓦崗寨是什么?是反賊,是匪寇!”
“瓦崗寨,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這是軍令,也是圣旨!”
他頓了頓,開始點將:“羅成!”
“末將在!”
羅成起身,單膝跪地。
“命你為副將,率領燕山鐵騎三千,三,不,明日出發,南下剿滅瓦崗!”
“是……”
羅成的聲音有些干澀,卻還是應下了。
羅藝的目光轉向秦瓊,眼神復雜:“叔寶。”
秦瓊起身,躬身行禮。
“朝廷這次點名讓你為主將。”羅藝緩緩道,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秦瓊心上,“圣旨上寫得清清楚楚,主將指定為秦瓊。”
“什么?”
秦瓊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
主將?
讓他當主將,去打瓦崗?
一瞬間,他全明白了。
這不是朝廷的意思,這是呂驍的意思。
一定是呂驍知道了他在北平府,才想出這么毒的計策。
逼他去打昔日的兄弟,逼他背信棄義,逼他身敗名裂。
太毒了。
這一招,簡直是把人往絕路上逼。
他若不去,羅藝就要背抗旨的罪名。
他若去了,這輩子都別想在江湖上抬起頭來。
“姑父……”
秦瓊的聲音有些發抖。
羅藝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難得地溫和了些:
“去吧,做個了斷,這一關,你總要過的。
打完了這一仗,你就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效命,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表兄,”羅成也低聲道,“先接下吧。”
車到山前必有路,他們去的路上一起想辦法,總能有對策的。
秦瓊看著羅藝,又看看羅成,自己沒有選擇的余地。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聲音嘶啞:“末將秦瓊……領命。”
“好!”
羅藝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兵馬我早已點好,糧草也已備齊。今日休整,明日一早,開拔!”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青銅虎符,鄭重地交到秦瓊手中:
“燕山鐵騎三千,交給你了。
記住,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僅是為了朝廷,更是為了北平府。”
秦瓊接過虎符,入手冰涼沉重。
接過這塊虎符,就等于接下了無法推卸的責任,也接下了可能背負一生的罵名。
次日清晨,北平府北門大開。
三千鐵騎列隊出城,黑壓壓一片,盔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戰馬嘶鳴,旌旗蔽日,場面肅殺而壯觀。
燕山鐵騎一路南下,日夜行進。
不久后,三千鐵騎抵達滎陽以北五十里處,在一處地方扎營。
安頓好兵馬,秦瓊和羅成在中軍大帳里相對而坐,兩人都是一臉愁容。
“表兄,現在怎么辦?”羅成問,“真要打?”
這一路上他們想了許多,卻沒有想出個好的主意來。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秦瓊苦笑。
“若不打,我爹就會被朝廷降罪。”羅成欲言又止,“若打,王伯當都是咱們的結拜兄弟啊。”
秦瓊沉默。
他何嘗不記得?
四十六人獻血為盟,誓同生死。
“寫封信吧。”秦瓊最終道,“先跟瓦崗通個氣,把情況說清楚。”
羅成點頭道:“也只能如此了。”
秦瓊鋪開紙筆,斟酌許久,才落筆寫下。
信不長,卻字字沉重。
一日后,瓦崗寨。
聚義廳里燈火通明,王伯當、徐茂公、李密等人正在商議如何應對朝廷可能到來的圍剿。
鄭氏被滅后,瓦崗上下都繃緊了弦,知道呂驍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他們。
“報!”一名嘍啰飛奔而入,“寨外有人送信,說是秦瓊秦將軍的親筆信!”
“叔寶?”王伯當猛地站起,臉上露出喜色,“快,快拿進來!叔寶終于有消息了!”
徐茂公也松了口氣:“我就說叔寶不會拋下咱們不管。
他一定是去聯絡援兵了,說不定帶來了好消息。”
李密眼中也閃過期待。
秦瓊在瓦崗威望極高,他若回來,軍心必定大振。
信被呈了上來,王伯當迫不及待地拆開,就著燭火細看。
他的臉色,從最初的欣喜,漸漸變得凝重,繼而鐵青,最后猙獰扭曲。
“啊!”王伯當忽然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凄厲如受傷的野獸,“氣煞我也!”
“怎么了?”
徐茂公急問。
王伯當沒有回答,而是將信紙撕得粉碎,碎片如雪片般灑落。
他雙目赤紅,渾身發抖,指著門外嘶聲道:
“秦瓊,秦瓊他投靠了朝廷!現在正帶著兵馬,要來征討我們瓦崗!”
“什么?!”
廳中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震驚無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
徐茂公第一個反駁。
秦瓊義薄云天,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
這里邊定是有什么誤會!
“是啊,”李密也道,“秦瓊的為人咱們都清楚,這會不會是假的,或者是朝廷的離間計?”
王伯當卻已經怒不可遏,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幾。
“誤會?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奉朝廷之命,率軍三千,南下剿匪。
主將秦瓊,副將羅成,連羅成都跟著來了,還有什么誤會!”
“這……”
徐茂公聽后,臉色也漸漸變了。
廳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跳動,映著一張張或震驚、或憤怒、或茫然的臉。
秦瓊,那個曾經在賈家樓與他們歃血為盟的秦二哥。
此時竟然要率兵來打他們?
這對于他們來說,和做夢有什么區別。
這可是是秦瓊啊,他們的結拜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