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直脊背,義正詞嚴:“我絕不會搶自家人的江山!”
呂驍靜靜看著她表演。
果然,楊如意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但咱兒子可以啊。”
“你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吧。”呂驍徹底放棄溝通,將書冊扔回案上。
他轉身走出房門,夜風拂面,才覺得胸中那口悶氣散了些。
回到涼亭時,楊廣還在。
“子烈啊,”楊廣見他回來,笑呵呵道。
“臻兒著實聰慧,朕喜歡的緊。這幾日,朕想帶他回宮住些時日。”
“臣沒有異議。”
“不用去告知如意?”
楊廣抱起呂臻,臨走了又問一句。
“臣會去說。”
呂驍答道。
其實說不說都一樣,那女人只怕已經在盤算兒子入宮后如何鞏固圣寵了。
送走楊廣,涼亭里終于安靜下來。
呂驍獨自坐下,思緒也沉淀下來。
秦瓊。
這個名字忽然浮現(xiàn)在腦海。
此番滎陽之行,他幾乎將瓦崗主要將領見了個遍。
單雄信、程咬金雖未照面,但行蹤也大致清楚。
唯獨秦瓊,卻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般。
瓦崗寨被屠戮時不見他,鄭氏覆滅時也不見他。
以秦瓊的性子,若在瓦崗,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瓦崗。
可這說不通。
單雄信離開,是因為被結義兄弟寒了心。
秦瓊在瓦崗威望極高,李密對他倚重有加,他有什么理由離開?
呂驍越想越覺得蹊蹺。
他在涼亭里坐了近一個時辰,將秦瓊可能去的地方都想了一遍。
隱姓埋名歸隱山林?
還是另尋明主?
“趙崇。”
他喚來親衛(wèi)統(tǒng)領。
“王爺有何吩咐?”
趙崇躬身待命。
“加派人手,打聽秦瓊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
接下來的數(shù)日,呂驍一邊處理軍務,一邊等消息。
直到第三日傍晚,趙崇才匆匆來報。
“王爺,有消息了。”書房里燭火通明,趙崇壓低聲音:“秦瓊在單雄信離開瓦崗不久后,也帶著家小走了。”
呂驍手指輕叩桌面:“去了哪?”
“這……打聽不到。”趙崇面露難色。
“秦瓊走得極為隱秘,連瓦崗內部知道的人都不多。
只聽說他走的時候,把王君可收養(yǎng)的那個羅士信也帶走了,還有秦用,以及幾個平日與他交好的將領。”
呂驍眼神一凝。
羅士信他是知道的,這小胖子雖然武藝不怎么樣,卻天生神力,是一員難得的猛將。
秦用也是勇武過人之輩。
秦瓊這一走,幾乎帶走了瓦崗最能打的將領。
“秦瓊離開前,可曾與瓦崗的人發(fā)生過爭執(zhí)?”
“這倒沒有。”
“知道了,下去吧。”
呂驍揮揮手。
書房里重歸寂靜,呂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瓦崗經此一遭,已是元氣大傷。
猛將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不堪大用的。
難怪李密在鄭氏祖墳前那般失態(tài),怕是已經預感到瓦崗的末路了。
秦瓊這么快逃跑,難道是怕他報復?
這樣的話,倒也是說的通了。
正如呂驍所料,此時的瓦崗寨內,早已人心惶惶。
聚義廳里雖然還是每日議事,但氣氛已大不如前。
王伯當、李密、徐茂公等人表面上對秦瓊很是尊敬,暗地里早就將其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秦瓊這一走,咱們瓦崗……算是垮了一半。”
徐茂公搖著羽扇,嘆息道。
李密臉色鐵青,他至今想不明白,秦瓊為什么要走。
他對秦瓊是多么尊敬,多么禮遇有加,將其視為左膀右臂。
軍權、錢糧,哪一樣虧待過他?
可是這家伙不僅自己走,還帶走了幾員猛將,著實可恨!
“秦瓊說什么聯(lián)絡其他人對抗朝廷?”王伯當冷笑道:“聯(lián)絡到哪去了,這都幾個月了,音訊全無!
連羅士信、秦用都帶走了,這分明是另投他人了!”
他越說越氣,一掌拍在桌上。
“王君可若不是少了羅士信相助,何至于被呂驍所殺?秦瓊這一走,害死了多少兄弟!”
李密沉默不語,他何嘗不恨?
只是眼下瓦崗勢微,若再將秦瓊出走的事鬧大,軍心就更散了。
“此事……暫且壓下。”他最終說道。
徐茂公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北地,卻是另一番景象。
秦瓊帶著一干人馬,歷經多日跋涉,終于抵達北平府地界。
時值深秋,北風已起,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得知秦瓊來投,羅成親自率隊出城三十里相迎。
“表兄!”羅成一身銀甲,白馬銀槍,在官道上格外醒目。
他飛身下馬,快步走到秦瓊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辛苦!”
秦瓊風塵仆仆,臉上卻帶著笑:“有勞表弟遠迎。”
兩人寒暄幾句,一同入城。
北平王府氣勢恢宏,雖不及東都皇宮奢華,卻自有一番北地雄渾之氣。
廳堂之上,秦瓊終于見到了姑父羅藝。
羅藝端坐主位,須發(fā)已白,目光卻銳利如鷹。
他盯著秦瓊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秦瓊,你既已落草為寇,聚義瓦崗,還來我這北平府作甚?”
聲音冰冷,透著疏離。
秦瓊心中苦笑。
他知道姑父一直對他加入瓦崗一事耿耿于懷。
當年他上瓦崗,羅藝曾多次來信斥責,甚至上書楊廣,極力撇清羅家與他的關系。
“姑父,”秦瓊躬身行禮,不卑不亢,“侄兒此來,并非求姑父收留,而是有一言相勸。”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大隋氣數(shù)已盡,天下將亂。姑父坐擁北平精兵,虎視幽燕,何不趁勢而起,逐鹿中原?”
羅藝瞳孔微縮。
廳中一片寂靜。
羅成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良久,羅藝才緩緩道:“你是在勸我……造反?”
“是為天下百姓誅暴君。”秦瓊一字一頓,“楊廣無道,民不聊生,姑父乃當世英雄,豈能坐視天下百姓受苦?”
羅藝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蕭瑟的秋景。
秦瓊靜靜等待。
他知道,這番話姑父未必會聽。
但總要試一試。
若羅藝不答應,他再去投太原李家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