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干正事!”
呂驍揮動馬鞭,胯下戰馬長嘶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身后八百赤驍軍騎兵齊動,馬蹄聲如滾雷般碾過大地,揚起漫天塵土。
眾人不再理會近在咫尺的瓦崗寨方向,徑直朝著滎陽鄭氏主家莊園疾馳而去。
瓦崗寨就在那里,跑不了,眼下蕩平鄭氏,才是首要之務。
“挖墳嘍!”
宇文成龍催馬緊跟在呂驍側后方,興奮得高聲大喊,臉上全是躍躍欲試的光彩。
作為勛貴子弟,他太清楚這些盤踞數百年的世家門閥家底有多厚了。
那不僅僅是金銀財帛,更是無數代人積累的田契、藏書。
不過很快,只要他略施手段,這些令人眼紅的積累,恐怕就要改姓呂了。
轟隆隆……
鐵騎洪流掠過鄭氏廣袤的田莊。
正值農時,田埂間許多佃戶停下手中的活計。
呆呆望著這支甲胄鮮明、殺氣騰騰的騎兵風卷而過。
隊伍速度極快,待到鄭氏莊園那高聳的塢壁和望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
駐守各處的鄭氏部曲私兵才如夢初醒,倉促間響起的示警鑼聲顯得凌亂而滯后。
赤驍軍沒有絲毫減速,如同一柄燒紅的鐵矛,狠狠扎向那座宏偉莊園的正門。
沉重的包鐵大門在粗暴的沖撞下轟然洞開,騎兵魚貫涌入巨大的前庭。
馬蹄鐵在青石板上敲出令人心顫的脆響。
如此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莊園內部。
眾多鄭氏子弟從各自的院落、廳堂中走出,匯聚到前庭。
“什么人?膽敢率兵擅闖我滎陽鄭氏!不想活了嗎?”
一名約莫四十歲上下、面皮白凈的男子越眾而出,右手負在身后,仰頭看向高踞馬上的呂驍。
其余鄭氏子弟冷眼旁觀,并未顯出太多慌亂。
這里是鄭氏的根基所在,方圓百里的田產、人口皆仰鄭氏鼻息。
莊園內常駐精銳私兵逾千,莊外更有無數佃戶青壯可隨時征召。
在他們看來,此地如同國中之國。
便是皇帝楊廣親至,也需按世家的規矩行事。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們的底氣,急促的腳步和甲片碰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手持刀劍長矛、身著統一皮甲的鄭氏私兵蜂擁而至,從外圍將赤驍軍層層疊疊地包圍起來。
“他是呂驍!”
忽然,一名年輕些的鄭氏子弟指著呂驍驚呼出聲。
“呂驍?那個害死鄭坤的呂驍?”
“好哇!我們還沒去找他算賬,他竟敢送上門來!”
“殺了他!為鄭坤報仇!”
人群頓時躁動起來,不少鄭氏子弟臉色漲紅,大聲鼓噪。
私兵們也隨之向前壓迫了半步,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嚯,好生囂張!”
宇文成龍在旁瞧著,忍不住嘖了一聲,對裴元慶低聲道。
裴元慶甕聲甕氣地回道:“欠收拾!”
“鄭氏。”呂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的喧嘩。
他依舊端坐馬上,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憤怒或高傲的臉龐,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勾結瓦崗寨逆匪,證據確鑿,奉天子詔命,夷滅全族。”
夷滅全族四字傳入眾人耳中。
不少鄭氏子弟臉色瞬間煞白。
他們確實與瓦崗寨有些暗中往來,可這何至于招來夷滅全族的滔天大禍?
“證據呢,呂驍,你休要血口噴人!”
另一名年紀稍長、氣度更為沉穩的鄭氏子弟站出來,強自鎮定,厲聲道。
“污蔑?”呂驍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事情。
竟然真有這么一日,世家之人也要講究證據。
“小爺說你們勾結了,你們就是勾結了!”
裴元慶早按捺不住,聲如洪鐘地吼道。
宇文成龍以手扶額,無奈道:“你這說法,顯得咱們像是來公報私仇的蠻子。”
裴元慶一梗脖子,認真反問:“那該咋說?”
宇文成龍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更加理直氣壯、近乎無賴的腔調高聲道:
“你應該說,王爺說你們勾結了,你們就是勾結了!”
“呂驍!你……你簡直無法無天!”
先前那白面男子氣得手指發顫。
“殺。”
呂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這群人身上,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
“殺!”
赤驍軍早已蓄勢待發,聞令如山崩。
前排騎兵齊聲暴喝,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向前沖去,雪亮的馬刀劃出致命的弧光。
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馬蹄踐踏聲瞬間爆開。
鄭氏私兵雖也算訓練有素,但如何能與赤驍軍相比。
赤驍軍騎兵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閃過,便是殘肢斷臂飛起。
鐵蹄踏處,骨裂之聲令人牙酸。
他們沉默地殺戮著,對鄭氏子弟我乃鄭氏某某,我叔父在朝為某某官的厲聲警告,求饒充耳不聞。
在他們眼中,只有敵人,而敵人的身份,毫無意義。
“退!往后退!到家廟那邊去!”
鄭氏的抵抗迅速崩潰。
私兵被砍瓜切菜般擊潰,鄭氏子弟們肝膽俱裂。
在護衛的拼死掩護下,丟棄了前庭、正廳。
狼狽不堪地向莊園最深處、也是他們認為最安全,供奉著列祖列宗牌位的鄭氏家廟。
家廟內,香煙繚繞,數百個黑漆金字牌位層層疊疊,默默俯視著下方狼狽不堪的子孫。
劫后余生的鄭氏子弟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紛紛撲倒在地,以頭搶地,嚎啕痛哭。
“列祖列宗啊!睜開眼看看吧!不肖子孫遭此大難,奸人欲亡我鄭氏啊!”
“祖宗顯靈!快快顯靈!誅殺外敵,護佑家族!”
哭聲、祈禱聲、哀求聲混雜在一起。
然而,冰冷的牌位無聲無息,裊裊青煙徑直向上,并未有任何顯靈的跡象。
“轟!”
一聲巨響,家廟那厚重的包銅木門被數名赤驍軍壯士用粗大的撞木狠狠轟開,木屑紛飛。
早已等候多時的赤驍軍步卒立刻如潮水般涌入。
呂驍騎著馬,不疾不徐地踏過臺階,穿過前院,徑直來到擺放牌位的正殿門口。
殿內,最后幾十個鄭氏子弟背靠著神龕和供桌,手持兵刃,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涕淚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