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也會蕩秋千?”
宇文成龍望著歪脖子樹上的高元,忽然想起自家祖父蕩秋千的模樣。
顯然,論蕩秋千的本事,這高元還差得遠,得好好練練。
楊廣望著高元的尸身,目光沉沉,片刻后才收回視線。
他轉頭看向渾身浴血的呂驍,語氣里滿是關切:“子烈,可曾受傷?”
為了大隋,這小子從東到西奔波不休,從未有過片刻閑歇。
此番覆滅高句麗,呂驍當屬頭功。
這份付出,他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陛下放心,敵人傷不了臣分毫。”
呂驍語氣輕松,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鎧甲。
他這甲胄能擋刀槍箭矢,高句麗人連他的身都近不了。
除了金汁那等惡心人的玩意兒,他不懼任何東西。”
“好!好!好!”楊廣連說三個好字,大踏步上前,激動地拍著呂驍的胳膊,眼中滿是贊嘆。
“真乃古往今來第一猛將,楚霸王在世也不及你!”
若不以君臣論,單是呂驍今日這份一人破萬軍、平定高句麗的壯舉。
他便是為呂驍磕上一個,也毫不過分。
這不僅是覆滅了一個敵國,更是洗刷了先帝親征的遺憾。
洗刷了他一征高句麗的敗績,洗刷了整個大隋的恥辱!
“王爺沒那么弱吧?”
裴元慶撓了撓頭,抬起頭問向身旁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愣了愣,老實答道:“應該……沒有吧。”
他承認楚霸王項羽勇猛無敵,但與此刻的呂驍相比,終究還是差了幾分。
畢竟呂驍是真真正正能一人抵萬軍,赫赫戰績擺在眼前,實打實的無人能及。
“快,先去內城換身干凈衣物,今日入主遼東城,高元授首,咱們大擺慶功宴,不醉不歸!”
心頭大石落地,楊廣徹底放松下來,大手一揮,滿臉開懷。
“是。”
呂驍應聲,渾身的血污黏在身上,早已黏膩難受,如今大局已定,正好去清理一番。
待呂驍離去,楊廣轉頭對著身后的將領沉聲下令:“立刻清理周圍尸骸,收殮陣亡將士遺體,傳令全軍,盡數入城休整!”
打了這么久的仗,風餐露宿,忍凍挨餓,他終于不用再住在荒郊野嶺的營帳里了。
“陛下……”
幾名士卒擠到近前,看著楊廣,臉上滿是期盼,卻又有些欲言又止。
楊廣見是前線拼殺的士卒,臉上露出溫和之色,抬手道:“有何事但說無妨,不必拘謹。”
“回陛下,先前朔王曾言,誰先抓到高元,便親自奏請陛下為其封侯,不知這話……還作數嗎?”
一名士卒壯著膽子開口,話音落下,周圍所有的士卒都齊刷刷望了過來,眼中滿是炙熱。
封侯拜將,乃是天下將士夢寐以求的榮光,更是跨越階級、光宗耀祖的唯一途徑。
所有人都盼著能借著這一戰,搏一個前程。
“原來是此事。”楊廣啞然失笑,還以為是什么棘手的事,呂驍親口許下的承諾,豈能食言?
只是高元已然自縊,活捉是不可能了,總得想個法子,不辜負將士們的拼殺。
一旁的宇文成龍小眼睛滴溜溜一轉,心中暗喜。
表現的機會這不就來了?
高元雖死,可尸首還在。
不如將其分作數段,大家各得一塊,也算都立了功,皆大歡喜。
可他剛要開口,宇文化及卻搶先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計!”
“相國既有高見,直說便是。”楊廣道。
“高元逆賊,膽敢頑抗天兵,罪該萬死!”宇文化及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臣提議,將其尸身分裂,得其四肢者,賞黃金千斤。
得其首級者,遵朔王之言,封侯賞爵!”
“相國此計甚妙,朕稍作修改。”楊廣點點頭,轉身對著周圍的將士高聲道。
“將高元尸身一分為五,首級與四肢各算一份,凡得其一者,皆封侯!”
這話如同驚雷,在眾將士耳邊炸響。
下一秒,震天的歡呼便直沖云霄:“萬歲!陛下萬歲!大隋萬歲!”
“高元只是開始,日后朕將率爾等征討四方,開疆拓土,還有無數功績等著諸位去爭,無數榮華等著諸位去取!”
楊廣抬手壓了壓聲音,目光掃過眾人。
“去吧!”
話音落下,眾將士便如同猛虎下山般沖了上去。
不過瞬息之間,高元的尸身便被撕扯成數段。
搶到的士卒緊緊護著手中的功績,激動得渾身發抖。
未搶到的士卒雖有失落,卻也心服口服。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本就是沙場規矩。
“相國此計,甚合朕意,賞!”楊廣對著宇文化及夸贊道。
“嘿嘿,陛下過獎了。”宇文化及連忙躬身,一臉謙虛,“此乃借助前人之法,算不得臣的本事,全憑陛下圣明。”
“呃!”一旁的宇文成龍臉都綠了,有苦難言。
這說的明明是他想到的法子,連說辭都一模一樣,愣是被自家老爹搶了先!
真是既生及,何生龍啊!
郁悶之際,宇文成龍忽然瞥見宇文化及身上的袍子,眼睛一亮。
他立刻上前,用手指著那袍子,高聲道:“宇文相國,您怎么披著陛下的袍子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將領紛紛轉頭看來,目光落在宇文化及身上的袍子上,神色各異。
那袍子的制式、面料,分明是陛下的貼身之物!
宇文化及當場石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臉色瞬間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陛下,臣,臣罪該萬死!
先前臣見天寒地凍,便替陛下拿著這袍子,一時寒冷難耐,才擅自披上,臣絕無僭越之心啊!”
他一邊解釋,一邊手忙腳亂地將袍子脫下。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連褲襠都傳來一陣溫熱。
竟是嚇尿了,他先前還以為是出的汗呢。
楊廣此刻正滿心歡喜,志得意滿,也不愿因這點小事掃了興。
何況宇文化及雖有過失,卻也無大錯,便擺了擺手,笑道:
“今日天寒,這袍子朕便賞賜給你了。”
說完,楊廣心中暗忖。
這宇文成龍倒也有趣,狠起來連自家親爹都不放過,絲毫不留情面。
日后若讓他做個酷吏,定然鐵面無私,誰見了都得打哆嗦,倒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