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主帳內再度恢復冷清,人去帳空,只剩楊廣獨自佇立。
宇文成都看著楊廣憔悴的面容,眉宇間滿是心疼,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明日臣愿親自上陣,再沖一次城樓?!?/p>
“你?”楊廣抬眼看向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
“那李元霸力氣勝你許多,尚且未能登上城墻,你去了亦是徒勞?!?/p>
雖說宇文成都勇猛過人,論單打獨斗,他對其充滿信心。
可攻城戰從不是個人比武,拼的是兵力、士氣與耐力,而非一己之勇。
“陛下,豈能以力氣論高低!”
宇文成都語氣不服,眼中滿是倔強。
他雖未細看李元霸的戰況,卻總覺得那人力氣雖大,卻始終有所保留,并未全力死戰。
只是這話關乎君臣信任,又牽扯李家,他不便多言。
楊廣看著他堅定的神色,心中微動,語氣軟了幾分,滿是關切:
“你若執意要去,朕也不勉強。便再沖一次,切記,務必以個人安危為重。”
“臣遵命!”
宇文成都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大帳,著手準備明日的沖鋒事宜。
楊廣躺倒在榻上,輾轉難眠,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呂驍。
以往有那小子在身邊,無論遇到何等困境,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可如今,呂驍遠在平壤,相隔數百里,又身處敵境,怕是指望不上了。
“唉?!?/p>
楊廣重重嘆了口氣,神色滿是無奈。
罷了,事已至此,便在五日內決出勝負。
若是真的無法拿下遼東城,也只能被迫退軍。
否則糧草一旦斷絕,幾十萬大軍只會餓死、凍死在這遼東城下。
只是可惜了呂驍創下的功績,已然拿下平壤,卻終究無法乘勝追擊。
若連他這邊都要退軍,平壤城也無法固守。
只能一把火燒個干凈,也算不白來這一趟,多少能挽回幾分顏面。
風雪漸大,呼嘯的寒風在帳外響起。
楊廣閉上眼,靜待明日的決戰。
與此同時,呂驍一行人自辱夷城出發。
一路向西北疾馳,跨過大河、繞開烏骨城的殘余守軍,終是抵達了安市地界。
再往北渡過一條冰封初結的河流,便是險瀆城。
此地早已被隋軍攻克,楊廣率領大軍正駐扎在險瀆以東的開闊地帶。
直到踏入這片隋軍掌控的區域,眾人才敢松口氣,就地升起篝火,暫且驅散刺骨寒意。
火堆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光映亮眾人疲憊的臉龐。
呂驍靠在大虎寬厚的脊背之上,溫熱的皮毛貼著身軀,連日趕路的寒涼總算散去幾分,周身漸漸有了暖意。
一旁的宇文成龍卻一刻也閑不住,在火堆旁來回踱步,牙齒打顫的聲響混著寒風,聽得人心里發緊。
他出身勛貴世家,自幼錦衣玉食,天冷便添厚裘,房內火爐終年不熄,哪里受過這般苦。
便是先前隨呂驍奔赴漠北,也未曾經歷過這般滴水成冰的嚴寒。
“凍、凍死我了……怎的突然就這么冷!”
宇文成龍縮著脖子,哆嗦著湊到火堆旁,瞥了眼神態閑適的呂驍,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實在耐不住寒意,目光掃過蹲在火堆另一側的裴元慶,忽然心生一計。
悄悄繞到裴元慶身后,猛地將冰涼的雙手插進了他的脖頸。
“嗷!”
一聲短促的驚呼劃破夜空。
裴元慶只覺后頸驟然貼上兩塊冰疙瘩,原本蹲著烤火的身子瞬間繃直,差點跳起來。
待他回頭看清是宇文成龍,滿腔怒火瞬間便消了大半。
這狗東西素來不做人事,做出這種荒唐事也在意料之中。
“歇息片刻便動身,天亮前務必趕到隋軍大營?!?/p>
呂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也轉過身,雙手輕輕按在大虎柔軟的肚皮上。
別說,大虎這身厚實的皮毛堪比暖爐,貼上去暖意融融,格外舒服。
大虎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耳朵耷拉下來,顯然對被當成暖爐頗為不滿。
宇文成龍蹲回火堆旁,雙手湊在火上烘烤,待指尖稍緩,才看向左雄問道:
“左雄,這、這就是最冷的時候了吧?”
“不是,三日后會更冷?!弊笮弁鴦拥幕鸸?,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只是初雪,還未下透。等大雪封路,寒風卷著雪沫子刮起來,那才是真正的寒冬?!?/p>
他自幼生長在高句麗,早已習慣了這般嚴寒。
身上雖也穿著單薄衣物,卻半點不見畏寒之色。
“你小是真他娘的抗凍?!?/p>
裴元慶滿臉羨慕地打量著左雄,同樣是在寒風里奔波,他都覺得四肢僵硬。
左雄卻依舊神色如常,仿佛這嚴寒與他無關。
“在高句麗,不抗凍的早死了?!弊笮圯p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王爺,酒溫好了?!?/p>
李靖從行囊中取出一個羊皮水囊,在火上烤了片刻,待酒液溫熱,才遞到呂驍手中。
“好。”呂驍接過水囊,拔開塞子猛灌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燃起一股灼熱的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都喝點暖暖身子,喝完便趕路?!?/p>
眾人輪番接過水囊,各飲了幾口,辛辣的酒意驅散了疲憊與寒涼。
大家紛紛站起身,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物,裹緊披風,再次踏上征程。
“弟兄們加把勁,到了大營,就讓陛下給咱們宰十幾頭肥羊,燉上熱騰騰的羊湯,好好暖一暖身子!”
呂驍走在隊伍前方,回頭對著眾人高聲喊道。
“羊湯!”
宇文成龍一聽到這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其余赤驍軍士卒也個個精神一振,腦海中浮現出羊湯的鮮香,腳步愈發輕快。
夜色漸深,寒風依舊呼嘯,卻擋不住眾人奔赴大營的急切。
天還未亮,呂驍一行人便抵達了隋軍主大營附近,恰好與巡邏的隋軍士卒相遇。
此時的大營內,宇文成都正因明日的沖鋒備戰徹夜難眠。
輾轉反側間索性起身,披上厚重的鎧甲,小跑著出了營帳,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大營門口。
他正站在門旁呵氣暖手,忽然瞥見一隊人影朝著大營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