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走吧。”
呂驍隨手微微一用力,便將身上那件本就破爛不堪的高句麗甲胄,撕扯得只剩下半截。
他又撿起一把劍拔出,隨手扔到一旁的草叢里,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劍鞘挎在腰間。
既然是扮演丟盔棄甲的逃兵,這副狼狽模樣,簡直再合理不過。
“我早就準備好了!”
裴元慶活動了一下手腳,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這次又掏上了!”
宇文成龍搓著手,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他就知道自己沒跟錯人,雖說跟著呂驍混,每次都是在玩命,九死一生。
但這回報也是相當的豐厚,足以讓他在大隋橫著走。
這次十八人闖平壤,一旦成了。
他都不敢想象史書會如何記載,那必然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宇文成龍的名字,也將與呂驍并列,流傳千古。
“孝心~”
鰲魚太子站在一旁,身軀高大魁梧,在人群中簡直是鶴立雞群。
這般顯眼的身材,實在不適合混入敗軍之中當逃兵,只能無奈地留在后方等待機會。
見宇文成龍即將親身犯險,他忍不住喊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擔憂。
“兄弟!”
宇文成龍感動得不行,猛地跳起來抱住鰲魚粗壯的腰,眼淚瞬間從眼眶中涌了出來。
太感人了!
他爹宇文化及平日里只知道罵他,從來沒說過讓他小心點。
而一個剛剛認識不久、甚至還有語言障礙的鰲魚。
竟然這么關心自己,這份情誼,比金堅啊!
“你別太自我感動了,你只是還欠他錢罷了。”
裴元慶走過來,用手指戳了戳宇文成龍,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人嫌狗棄的宇文成龍,這世上根本沒有人會真心關心他的死活,除了債主。
“真的嗎?”
宇文成龍愣了一下,淚眼婆娑地看向鰲魚,心中還存有一絲僥幸。
“?~”
鰲魚鄭重地點了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只有活著回來,才能還自己那筆豐厚的賞金。
若是死了,找誰要錢去?
“干!”
宇文成龍瞬間從鰲魚身上跳下來,原本奪眶而出的淚水戛然而止,臉上的感動瞬間化為憤怒。
白他娘的激動了,還以為遇到了知己。
原來都是一群愛黃金不愛兄弟的家伙!
世態炎涼啊!
“出發吧。”
呂驍饒有興致地看完了這場鬧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率先邁出腳步。
有宇文成龍這種活寶在,最起碼團隊氛圍不會沉悶壓抑。
就像這次十八人闖平壤,這般生死攸關的時刻,也能被他攪和得輕松不少。
極大地活躍了戰前氣氛,不至于讓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
李靖則是翻身上了戰馬,留下一些人防守水寨后,則是又開始調兵遣將起來。
呂驍等人入平壤,目的是趁機拿下城門。
一旦成功,到時候就得由騎兵頂上,迅速占領城門要道,放后續的兵馬入城。
所以,他們也得時刻準備著。
平壤城,高句麗的都城,此刻卻彌漫著一股奢靡與松懈的氣息。
駐守在此地的并非高句麗王高元,而是其弟高建武。
遼東戰事正酣,身為一國之君的高元自然要親臨前線鼓舞士氣。
有上次隋軍從水路突襲的先例,高元特意留下自己最信任的兄弟高建武留守。
既是為了保衛都城,也是為了穩定后方人心。
此刻,高建武正留在王宮內逍遙快活。
他左手端著盛滿美酒的玉杯,右手攬著一位絕色美人,指尖在美人細膩的肌膚上流連。
大殿中央,更是舞姬成群,輕紗曼舞,身姿妖嬈。
看得人眼花繚亂,心神蕩漾。
砰!
沉重的宮門被人猛地推開,一名身著甲胄的將領闖了進來,打斷了殿內的歡愉。
見狀,高建武眉頭微皺,猛地站起身,臉上卻擠出一絲笑意。
“左雄啊,你這是怎么了?來來來,別板著個臉,一起喝幾杯!”
“末將只想提醒將軍,勿忘大王托付之重任,莫要沉迷于這花天酒地之中!”
左雄厭惡地看了一眼殿上那些衣著暴露的舞姬,強壓著心中的怒火,拱手沉聲說道。
作為同樣留守平壤的將領,他對高建武的表現感到極度失望。
大敵當前,高建武不僅未能做到以身作則、整軍備戰。
反而是在王宮內日日宴請城內將領,醉生夢死。
倘若是隋朝大軍再從浿水打來,這平壤城還能守得住嗎?
“你啊,就是想的太過了。”
高建武不以為然地搖搖頭,端起酒杯便一飲而盡,語氣帶著幾分輕蔑。
“隋人是聰明,但我們高句麗人就傻嗎?吃過一次虧,又豈能再吃第二次?”
“浿水那邊,有水寨在前攔截,陸寨在后防守,固若金湯。”
“那隋軍來了許久,不也只是在船上觀望,連攻打的意思都沒有嗎?”
“是啊,左雄將軍,來來來,一起飲酒作樂,何必自尋煩惱。”
席位上的其他將領也紛紛醉醺醺地起身,拉著左雄就要往座位上按,言語間滿是勸誘。
“滾開!”
左雄猛地一甩手,將那將領推了個趔趄。
他看著這群酒囊飯袋,內心怒火中燒,卻又感到深深的無力。
奈何他只是一介武夫,官職比不上這些將領,身份更是遠遠比不上高建武。
人微言輕,說的便是他現在的處境。
最終,左雄收回目光,長嘆一聲,滿是失望地轉身離開王宮。
與其在這里浪費口舌,不如去城墻上多巡視幾圈。
“接著奏樂,接著舞!”
高建武見那掃興之人終于走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摟著美人繼續尋歡作樂。
很快,舞姬們重新晃動起曼妙的身形,樂器聲再次奏響。
大殿之內,再次恢復了推杯換盞、歌舞升平的景象。
左雄帶著幾名親衛來到城樓上,目光警惕地往西南方向望去。
忽然,他瞳孔微微一縮,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諸多人影。
正狼狽不堪地朝著平壤城狂奔而來。
他細細看去,那些人身上穿著的赫然是高句麗的士卒服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