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國,白犬一族的領地深處,一座莊嚴華美的宮殿內。
銀色長發(fā)的美麗女性正慵懶地坐在大殿最上方的王座上。
上一任西國霸主斗牙王已經(jīng)去世,如今她是西國現(xiàn)任的首領,權利至高者——凌月仙姬。
華麗的衣衫和白色絨尾恣意垂落,凌月仙姬斂眸,望著座下的倆個孩子。
……嘛,如今還沒完全成年的叛逆期兒子殺生丸對于凌月仙姬而言,其實也還是個孩子。
一高一矮的倆個孩子,往那一站就很像兄妹。
都是一個模子里復刻出來的銀白色長發(fā),區(qū)別就是女孩的面頰上沒有妖紋。
她也沒繼承白犬一族特有的金瞳,碧藍色的眼睛如盛了一汪清水,那是一雙非常美麗的眼睛。
能看出來是個未來的小美人胚子,小小的幼崽,往那努力一站像個小糯米糕子似的。
凌月仙姬需要維持自己的形象,才忍住了沒有過去把那孩子抱起來,捏捏她可愛的小臉。
就是看著稍微有些瘦了,更胖點才好。
凌月仙姬默默想著。
女孩看著年歲太小,目前連站都站不太穩(wěn),很勉強地靠著殺生丸的腿才能不摔下去。
只見孩子趔趄了一下,一只小手緊緊抓住了殺生丸身側垂落的絨尾,然后努力地站直了些。
其實整只崽的重心都靠在了殺生丸的身上。
凌月仙姬看到狗兒子的額角用力抽搐了一下,好險保持不住高冷公子的人設,不過他最后還是忍住了沒動。
女孩的臉頰紅潤,身上的衣服嶄新昂貴,身上還帶著未干涸的水汽,唇角的糕點和奶漬還沒完全擦干。
很明顯,在狗兒子帶女孩來見她之前,她已經(jīng)在殺生丸那孩子八百年沒去過的行宮里泡了湯泉,換了身新的衣服,又吃了飽腹的食物。
是誰帶她去的行宮,又是誰給她換的衣服和喂食,不言而喻。
從很多方面觀察到了兒子未曾袒露過的溫柔一面,凌月仙姬的眼眸愉悅地彎了彎。
這目光讓讀懂了她意思的殺生丸,變得有些不自在。
母親要求他將半妖帶回去讓她看看,尤其還強調了是要女孩,是為了什么呢?
自然不可能是因為她不忍看斗牙的血脈在外孤苦伶仃,想要養(yǎng)女兒了,而是另外有別的緣由。
但是他現(xiàn)在沒什么耐心去關注究竟是什么緣由,將這個小東西一路帶著飛到西國已經(jīng)消弭了他全部的耐心。
*
幼崽相當會得寸進尺。
當時,仿佛知道他不會將她扔下去,在空中一覺睡醒以后依舊緊緊地縮在他的懷里抱著他。
而殺生丸從出生下來都沒有過和任何一個生靈有這樣近的接觸,這讓他相當不自在。
但是人類血脈脆弱,他又不能直接將他提留起來丟掉。
他嘗試只用絨尾卷著她運輸,結果女孩子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仿佛他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壞事那般,她的眼淚吧嗒吧嗒落出來,浸透了他的尾巴。
“哥哥?!彼蓱z地喊他:“要抱。”
非常潔癖的殺生丸:“……”
最后還是一路抱著幼崽飛回來了。
即使一路上有他的妖力護體,她的雙手還是十分冰涼,人類給她穿在身上的布料單薄又粗糙。
沉默片刻,殺生丸將幼崽帶去了行宮的溫泉里,找到母親殿里隨侍的女妖幫她洗干凈,又換上宮殿屬于妖族的衣服。
泡了溫泉,換了新衣服,幼崽整只都鮮亮了一圈。這么看著她,倒是像只真正的犬妖了許多。
幼崽飽飽地喝了快一盆的羊乳,又將凌月仙姬未來三日份的糕點存貨一飲而盡,如此巨大的食量讓侍女的眼睛都瞪大了。
而殺生丸并沒有意識到這方面有什么不對勁,因為他生來純血,妖力強大,已經(jīng)脫離了需要食物的范疇,只需要修煉就可以正常生長。
所以他不擁有任何口腹之欲,對同族幼崽的食量沒有概念。
所以看著幼崽的樣子,當時的殺生丸只是蹙眉想著,愚蠢的人類沒讓她吃飽。
她吃飽以后,噠噠噠又躥到他身邊,用亮晶晶的眼睛感動地看著他。
“謝謝你……哥哥。”
幼崽雖然只會講一些簡單的詞匯,但是看起來已經(jīng)會表達自己的感情了。
殺生丸不明白她為什么要感激他,明明是他將她從那些人類身邊帶離的不是么?因為幼崽不諳世事?
……還是因為,所謂的血緣牽絆?
其實是殺生丸想多了,夜兔一族食量極大,神咲算是出生到現(xiàn)在以來唯一一次放開了吃的這么心滿意足過。
這導致她對這位漂亮哥哥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神咲用她小小的腦袋如此想道:殺生丸哥哥真好!
她暫時還沒有考慮到怎么回去的問題,潛意識認定殺生丸肯定會把自己送回去。
看著滿臉依賴的望著自己,會喊自己“哥哥”的小東西,殺生丸的內心忽然浮現(xiàn)一個念頭。
……她叫什么名字?
他當然不會直白地去問,于是從回憶里面勉強翻出了聒噪的人類大聲呼喚她名字的場景。
神咲么?
聽起來不像他的老爹能取的出來的名字。
*
“……母親?!币姷搅柙孪杉е?,殺生丸禮貌性地喊了一句。
他并不打算接下來進行一些母子寒暄,覺得已經(jīng)完成了這個麻煩的任務,轉頭就想走。
但是,拽著自己絨尾的那只小手沒松。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力道比他想象中大了些。
“等等,殺生丸?!绷柙孪杉б步凶×怂?。
漂亮的白犬青年被迫停下腳步。
“你說,把她帶回來就好。”殺生丸看著凌月仙姬。
言外之意,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帶回來了,母親你好麻煩你還有什么別的事情嗎沒有我就先走了。
凌月仙姬從青年的冷臉里總結出來了這么一大通話。
“別那么心急嘛,一點都不可愛。”凌月仙姬抬起手,一點都不做哭腔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哎,孩子現(xiàn)在長大了,已經(jīng)不想多和媽媽說話了。”
在殺生丸的耐心消失之前,凌月仙姬沒再繼續(xù)開玩笑,她用王座上走下,她抬手摸了摸殺生丸身后的孩子。
“叫什么名字?”凌月仙姬半蹲下來問她。
“神咲。”頭頂傳來了殺生丸清冷的回答。
凌月仙姬:“……”
她又沒有問他,怎么回的那么積極!
哦,不對,混了人類血脈的孩子還這么小,可能還不太會講話。
但是殺生丸,你居然已經(jīng)連這孩子的名字都知道了嗎?看起來比她想象中的更在意這個妹妹呀。
凌月仙姬的笑容在此刻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殺生丸:“……”
“神咲啊?!绷柙孪杉Ц锌溃骸罢媸莻€可愛的孩子呢,身體里的妖力也足夠純凈?!?/p>
是的,其實妖族長久以來都是母系傳承,女性的妖怪更容易繼承父母的力量與天賦,也更容易孕育強大的后代。
這也是緣何,雖然她只是個半妖,卻會繼承更多的白犬之血。
……如果斗牙王和那位人類公主的性別置換一下,恐怕繼承在她身上的妖力還會更好一些。
凌月仙姬的眼里懷著長輩對小輩的慈愛,但隨后說出來的話卻是:“不能讓她留在人類的世界?!?/p>
見殺生丸的眼神此刻似乎隱約閃爍了一瞬,凌月仙姬繼續(xù)慢慢地,認真地補充道:“嗯,至少不能讓長大以后的她留在人類的世界?!?/p>
“那座城池的人類愿意接納她,是因為看到了她身為半妖的女子,在成年之后能帶來的價值?!?/p>
“但我生為西國的主人,無法看著在她之后的犬妖血脈繼續(xù)流入人類的世界……被陰陽師或咒術師掌握?!?/p>
凌月仙姬一語便道破了未來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但是,身為一個母親,她能理解另一個母親的心情。
斗牙為了個小小的人類姑娘在那邊愛來愛去那是他的事,凌月仙姬沒興趣去管,她也不會去“遷怒”那個人類女孩和另外倆個孩子。
她都完全沒有情緒波動,又來的哪門子“遷怒”。
比起虛無縹緲的“愛情”,她更加在意的是手中掌握的權利。
但同為母親,她可以站在十六夜的角度考慮一二。
凌月仙姬不會去做將一個孩子從一個母親身邊奪走的事情。
如今已經(jīng)親眼看過,對面前這個女孩的妖力確認完畢,凌月仙姬抬頭望向了殺生丸:“好了,現(xiàn)在可以將她送回到她的母親身邊了?!?/p>
聞言,殺生丸一臉被母親消遣戲耍過的表情,抬眸用非常復雜的表情看著她。
殺生丸:盯。
凌月仙姬:“……”
此刻,不語已然勝過了千言萬語。
說實話的,凌月仙姬還是頭一次看到兒子呈現(xiàn)出來如此豐富的表情。
許是知道了自己現(xiàn)在多少也有點理虧,凌月仙姬掩唇輕輕咳嗽,繼續(xù)往下說道:“在她長大之后,人類那邊想讓她婚配的時候……再將她帶回來。”
其實妖族的成長期很長,有可能那位人類公主陪了一輩子也不見得會等到她長大,但是半妖的成長速度有著一些不確定性,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凌月仙姬才說了這個前提。
她身為西國的主人,此刻需要留守領地。
而最適合完成這個任務的妖怪,自然就是這個名為神咲的孩子同父異母的哥哥了。
“……”殺生丸此刻滿臉都寫著與我無關。
似乎看到了他滿腔滿腹的不愿意,凌月仙姬悠悠說道:“知道嗎?殺生丸,我與斗牙的婚姻屬于白犬一族的純血族落聯(lián)姻,目的就是為了誕出你這個優(yōu)秀的繼承人。妖族不講求人類那些,重點在血脈?!?/p>
“也就是說。”凌月仙姬將目前的女孩子抱了起來,做了她從剛剛開始就很想做的事情,輕輕捏了捏她嬰兒肥的小臉頰:“如果你未來想要血脈純凈的后代,這個名為神咲的孩子,就是你聯(lián)姻的最好的選擇。”
殺生丸:“……?”
一想到僅僅是和她待了一日就被煩擾到天翻地覆,他用犬生中最快的語速斬釘截鐵地回復道:“絕無可能?!?/p>
神咲作為嬰兒的大腦太過光滑。
花了很大的力氣,勉強聽懂了凌月仙姬話的神咲被嚇得發(fā)出了一聲:“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