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躺著的并非什么樂器,而是一把經過深度改裝的重型油鋸。
它的主體被噴涂成了啞光黑色,導板的長度超過了七十厘米,嶄新的鋸鏈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原本的塑料外殼被替換成了更堅固的陶瓷涂層材質,引擎部分也被明顯改造過,裸露在外的金屬散熱片與加粗的排氣管,能讓這把油鋸爆發出遠超常規型號的恐怖功率。
在油鋸的旁邊,還用卡槽固定著兩個備用的金屬油壺,以及一條備用鋸鏈。
整個箱子的內襯都由高密度海綿填充,每一個部件都被完美地嵌入其中,透露著一種屬于職業軍火販子的專業與嚴謹。
“很不錯的玩具。”
蘇隆看著箱子里那件充滿了暴力美學的武器,由衷地評價道。
丹妮婭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伸手撫摸著油鋸冰冷的機身,介紹道:“斯蒂爾MS881的軍用特供版,我稍微改裝了一下,換裝了銀鎢合金鋸鏈和四沖程轉子發動機,讓它的轉速更快,扭矩更強。”
丹妮婭說著,單手便將那把沉重的改裝油鋸從箱子里提了出來。
超過十公斤的機械造物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看她那游刃有余的姿態,似乎和拿起一根法棍面包一樣輕松。
“好了,整理一下你自己的武器,做好最終準備。”
丹妮婭將油鋸的啟動拉繩檢查了一遍,隨后擰開油箱蓋,將旁邊備用的高標號混合燃油灌了進去。
“我們要開始召喚那個該死的家伙了。”
蘇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低頭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
他取下了腰間的柯爾特蟒蛇左輪,甩開彈巢,確認里面六發純銀彈頭已經滿載,隨后從武裝腰帶上取下備用的快速裝彈器,逐一確認了里面填裝的子彈狀態完好。
裝備包里,三十發備用的.357馬格南純銀彈頭整齊地碼放在彈藥盒內。
腰帶左側,那把銀鎢合金打造的雙刃匕首被牢牢固定在鞘中,只露出一段纏繞著黑色傘繩的握柄。另一側則存放著裝滿了麥卡倫威士忌的“拉斐爾”酒壺,壺身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柔和的銀光。
最后,他伸手探入沖鋒衣內,指尖劃過身下那件由細密金屬環編織而成的鎖子甲,冰冷而堅實的觸感帶來了最基礎的安全感。
“我準備好了。”蘇隆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響起。
丹妮婭蓋上油箱蓋,將那幅包裹好的畫作夾在腋下,吩咐道:“你拿著畫,跟我走。”
兩人一前一后,走向空地邊緣一棟毫不起眼的混凝土建筑。
那建筑像是一個停車場的入口,一條寬闊的螺旋坡道向下延伸,沒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們沿著坡道邊緣的人行區域一路向下,越是深入地下,空氣就變得越是滯澀而冰冷,帶著一股久未通風的霉味與混凝土的塵土氣息。
頭頂的照明設施早已損壞,只有墻壁上每隔十幾米安裝的一個自帶獨立電源的應急燈,投下慘白僵硬的光,在地面上拉出兩人被扭曲拉長的影子。
他們連續下行了三層,最終抵達了停車場的底部。
這里的空間遠比蘇隆想象的要空曠,數百個停車位空無一物,巨大的承重柱如林木般聳立,將整個空間分割成一片片沉默的區域。
四周的墻壁上掛著嶄新的金屬排水管道,與潮濕的混凝土墻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像是某種巨大生物裸露在外的冰冷骨骼。
而在整個停車場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白色物體。
一個巨大到足以容納兩個成年人同時躺入的陶瓷浴缸。
蘇隆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人把浴缸放在這種地方。
他跟著丹妮婭走上前,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與化學藥劑的甜膩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丹妮婭伸手,一把扯開了覆蓋在浴缸上的厚重防雨篷布。
篷布之下,是滿滿一缸黏稠蠕動著的黑色泥漿。
不,那根本不是泥漿,而是無數被攪碎、液化、正在向著詭異轉化的……人體組織碎塊。
大部分組織已經徹底黑泥化,以至于腐爛的臭味都變得稀薄,只有一些尚未完全分解的,指甲蓋大小的碎塊,還能依稀辨認出它們曾經屬于人類的皮膚,脂肪與肌肉。
蘇隆抬起頭,看向丹妮婭,聲音平靜地問道:“為了抓詭異,現殺的嗎?”
丹妮婭聞言,連忙搖了搖頭,擺手道:“拜托,我們是正經黑幫,做軍火生意的,不是那種隨便殺人的街頭混混。”
她指著那缸令人作嘔的東西解釋道:“這些,都是從BG解剖中心買來的。”
“因為不確定到底哪天會下雨,所以最近幾天,我的人都在持續購買新鮮的‘原料’,在這里備著一缸,等到這一缸快要完全轉化的時候就清理掉,再換上新的一批。”
“我們運氣不錯,這一批剛好要轉化了。”
蘇隆了然道:“BG中心嗎?那很合理。”
“這幫家伙經常和我們搶生意,有時候我去晚了,就會看見他們的人把完整的尸體搬上車。”
丹妮婭有些好奇地問道:“既然如此,那還要你們這些燒尸人干什么?”
蘇隆解釋道:“BG又不是什么尸體都要,他們只對市區里的,形態完整的,或者有特殊研究價值的尸體感興趣。其余的還是需要我們去處理。”
他說著,從丹妮婭手中接過了那幅畫,扯掉了外面包裹著的黑色防水布,問道:“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丹妮婭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把畫浸泡進這堆黑泥里,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催生出‘雨中女郎’。”
“但是,她只會在有雨的環境中現身。哪怕是追殺被詛咒的目標,只要對方逃入大范圍的無雨環境中,例如封閉的建筑內部或者像這樣的地下空間,她也不會貿然追擊。”
“當然,雨傘下面或者汽車里那種狹小的空間可不算。”
蘇隆的眉頭再次皺起:“我們現在就在無雨環境里,如果她不主動現身,咱們的計劃豈不是白費了?”
丹妮婭忽然笑了起來,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蘇隆的臉頰,那動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逗。
“當然不會,因為有你啊,我親愛的,被詛咒的誘餌先生。”
“只要在這幅畫上滴一滴你的血,無論周圍有沒有雨水,她都會被強制召喚出來,出現在你的面前。”
蘇隆的身體微微后仰,避開了她的手指,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丹妮婭小姐,隨意觸碰別人的臉,可不是一種禮貌的行為。”
丹妮婭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她索性將整張臉都湊到了蘇隆的面前,打趣起來:“你上次喝酒的時候明明很豪爽,現在怎么在意起這些細節了?”
“大不了……你摸回來好了。”
蘇隆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白皙光潔的臉頰,以及那雙亮藍色眼眸中毫不掩飾的狡黠。
他伸出手,在那柔軟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
“開始吧。”
丹妮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隨即點了點頭,從蘇隆手中接過了那幅《雨中女郎》。
她雙手握住畫布兩邊,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按入了那滿是碎肉與黑水的浴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