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飯時間，看熱鬧的人群端著飯碗往墻角隨地一蹲，曬著并不熱烈的日頭邊往嘴里扒拉飯菜邊看。

孩子們相互追逐打鬧，但很有眼力見沒有圍著莊子上唯一的客人，也不敢靠的太近影響長輩說話。

李老爹趙天明王家兄弟以及一些婦人湊熱鬧的靠近，聽到林山的問話，聲音不大不小的討論起來。

“不能吧，大夫多精貴，怎么會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

“即使有人請也是車馬安排好接送，還用自己走路？我在莊子上待的時間太長，外面世道變了而我已經不知道了嗎？你們誰知道，和我說說。”

“李老爹別說笑了，你在莊子待的時間長，但你年輕時候好歹在外面生活，我們出生都在莊子上，你都不知道的話，我們上哪里知道？”

“也是，不過大夫怎么會讓自己暈倒在路邊？”

這不大不小的聲音‘恰好’全部傳入白術耳中，就問能不尷尬么！

嘴唇蠕動了下，想開口解釋，他堂堂一個神醫，要不是誤信他人，上了當哪會落到如此地步？

可又覺得解釋就像是在替自己辯解、開脫、掩飾......

“可能突然發病了呢？身為大夫也沒辦法控制什么時候發病吧。”

白術：......雖然是個好理由，但他不是發病，純粹是餓著累著了。

這樣一想，更加是他自己的問題了，身為一個大夫絕不該犯下的低等錯誤！

燥著一張臉，白術磕磕巴巴道：“老夫姓白，是、是個大夫，暈倒不是發病，是因為”

“哎呀，真是大夫！了不得。”

“我聽說‘醫者不自醫’，大夫也會生病，暈倒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對啊、對啊，你們別揪著這點小事不放，看把人家大夫臉都說紅了。”

一群大娘不樂意了，大聲對著之前開口質疑的漢子們嚷嚷道。

被各家婦人們叉著腰訓斥的漢子們，很快的轉變觀念。

是啊，大夫也是人，是人難保沒個三病兩痛的，況且這老人家說不定是個醫術不咋地、糊口都勉強的大夫，饑寒交迫暈倒在路邊也正常。

一文錢還難倒英雄漢哩，這道理沒人比他們更明白。

林老爹緩解尷尬的問：“白大夫，你剛說的藥草是什么藥草，能賣了掙銀子嗎？”

其他人對這個問題根本不抱希望。

白大夫要是知道掙銀子的藥草，還會淪落至此么。

隨便摘些賣了掙銀子的事，不傻都知道啊。

白術聽到后回答：“我說的會散發出不好氣味的藥草，不適合拿來賣了掙銀子。

不過，我也認識很多有益加稀缺的藥草，待來年開春，帶各位去后山采摘；而且我對藥草種植也頗有經驗和心得，到時可以教大家像種菜一樣種植。”

果然，如眾人意料之中的回答。

這個是無法拿來掙銀子的，至于白大夫說的稀缺藥草采摘，也無法抱有太多希望，畢竟既然稀缺到時找不到也很正常。

種植藥草，那就更不抱期望啦。

種菜容易，所以不值錢，而藥草掙銀子，能容易種么？

要是容易種植的話，那大家都去種植藥草了，會種植的白大夫也不會雙手比他們還粗糙、比他們還貧困交加！

心里明白清楚，但眾人還是有志一同的不忍心打破白大夫的美好想象，是他們自己主動問的，人家才出謀劃策的提議，愿不愿意做、成不成功，也是他們的事，不能打破人家的一片好意。

“謝謝白大夫，來年開春反正也沒啥子事，到時就讓我家大牛二牛跟著一起去后山見識下。”

“我家二狗也行！”

“還有我家三丫小丫。”

......

白大夫沒想到大家如此熱情積極，默默考慮是不是要多留一段時間，教會他們識別藥草、教會他們種植后再走？

林老爹也沒想到大家為了怕白大夫難堪，如此捧場的給自家娃娃報名。

“白大夫，要不，到我家吃個午飯？”李老爹目光看向白術那雙比他還粗糙的手，忍不住問道。

換做以前喊人吃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多的糧食沒有，喊個人吃一頓飯的食物還是足夠的！

白術慌忙擺手，搖了搖頭拒絕：“你們救了我，只有日后再感激了，再去叨擾實屬不該！我還是在我徒兒家吃吧。”

臨出來時，徒兒的家人說了準備午飯，改去別人家不好。

最主要的是，他剛才瞥了一眼，莊子里的人吃的是黑面饅頭或者苞谷窩窩頭配蘿卜大白菜，這在冬季的農村算是非常好的伙食。

冬季屬于農閑時分，不用干農活，大部分農家一天只吃兩頓，還是稀的，更別說有條件吃干的。

不過這兒的人，也有可能是因為明天就要過年了，今天才豐盛一把。

都是不富裕的人家，他還是自覺點好。

“你徒兒？”林老爹疑惑的問道。

其余人也眼巴巴的看著，什么情況？

“白大夫收我為徒了。”冷晨聽到和他相關，朗聲替白術回道。

“啊？”

晨主子的師父？

還是主家想的長遠！

學醫有前途！

以后他們山水間也是有大夫的莊子了！

以前有個頭疼腦熱的全靠自己扛，扛的過去最好，扛不過去就沒了，有了大夫，再加上白大夫說帶他們采草藥種草藥，到時就能用藥治病了，而不是全靠身體硬扛。

至于是不是稀缺草藥能不能掙銀子，已經不是他們最看重的了，掙銀子主要是為了生活的更好，而生病有藥吃就是生活更好的象征。

眾人不再如同剛開始的看熱鬧，轉而滿眼崇敬的目送兩人回了主屋，然后喜悅的各自回家告訴家人這個難得的喜事！

自從主家來了后，真是喜事一樁接著一樁，有房住有飯吃還有了大夫，眼看著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過了年，一定要更加努力，這樣的好日子可不能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