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放了?”曾春鑒抬頭看著陳鋒,“你這意思是……動搖敵人的軍心?會不會太冒險了?”
“冒險?咱們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走?”陳鋒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龍勝縣城上點了點,“敵人不摸清底細,就不敢輕易動手。這就給我們爭取了時間?!?/p>
他轉過頭,露出一口白牙。“老曾,咱們只能險中求勝。”
陳鋒看向孔捷?!袄峡?!晚上七點吹號,讓同志們都回來!營地集合!大戰又要來了!今天就讓大家放縱一下吧!”
暮色四合,軍號聲劃破了喧囂。
街頭上燈火通明,比過年還熱鬧。
大兵們還在跟小販們唾沫橫飛地砍著價。聽到號聲,一個個都愣住了。
“丟那媽!”韋彪放下布鞋。
“團長召集,肯定有大事!”丁偉招呼著。
李云龍嘴里叼著艾葉粑粑,含糊不清,“都給老子快點!誰他娘的最后一個到,晚飯別吃了!”
人潮四面八方涌向營地。除了還在醫療站里跟閻王爺搶人的謝寶財,所有主官都到了。
士兵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剛發的錢揣在懷里,肚子里有了油水,一個個精神頭足得很,昂首挺胸,隊伍站得筆直。
陳鋒和曾春鑒走上營地高臺。
“同志們!”陳鋒清了清嗓子,“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咱們,聯系上組織了!”
臺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那些紅軍出身的戰士,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曾春鑒上前一步,展開電報譯文,“……經研究決定,特任命:陳鋒同志為工農紅軍獨立旅旅長,曾春鑒同志暫代政委之職……”
“獨立旅!”
“旅長??!”
臺下炸了鍋。
陳鋒抬手壓了壓,“有旅的番號,就得有旅的架子!下面,我宣布獨立旅的人事任命!”
“李云龍、丁偉、孔捷!”
“到!”三人齊聲出列。
“你們三人,直接提為團長!現在兵力不夠,先搭個架子,你們手下那五百多號人,就是一團、二團、三團的基干!等傷員好了,招到新兵了,再往里填!”
李云龍咧著大嘴,眼珠子骨碌一轉,小聲嘟囔?!皥F長是好,可咱這團長手底下才幾百號人,連個加強營都不如……旅長,能不能劃拉兩門迫擊炮給一團?”
陳鋒瞪了他一眼?!岸ズ涂捉菽沁叄髟贀芤煌︸R克沁過去,省得你老李天天翹著尾巴,以為就你闊!”
李云龍臉僵了一下,“啊?炮補給就算了,重機槍也沒俺老李的!”
丁偉和孔捷對視一眼,都笑了。
曾春鑒用眼神壓下了李云龍的抗議。陳鋒繼續念。
“徐震!”
“到……到!”徐震小跑出列,額角冒汗。
“你那個營,不擴編。從今天起,改編為旅直屬警衛營!負責炮兵營的安全!”
徐震愣住了,他本以為自己要被裁撤,沒想到還成了旅長直屬,激動得一個勁點頭。“中!這中!保證完成任務!”
“趙德發!”
“到!”趙德發嗓門洪亮。
“你那一百多號人,正式改編為旅直屬重機槍連!裝備不變!”
“是!旅長!”趙德發挺起胸膛。
“韋彪!”
“在!”韋彪出列。
“山地營,也先不擴編,作為旅直屬保存編制。再給你撥十挺捷克式,加強火力!”
“謝旅長!”韋彪嘴快咧到耳根了。
“騎兵營,我親自帶!炮兵營,還是唐韶華!”
唐韶華眉頭皺了起來?!笆?!”
“謝寶財,任衛生隊隊長!”
“對了,”陳鋒像是想起了什么,“老蔫兒,特種作戰分隊,隊長。”
“特種作戰分隊?”眾人疑惑。
“就是咱們的特務營。”陳鋒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現在是他一個,全軍大比武完事后,再從各部隊里選拔!”
任命宣布完,臺下歡聲雷動。
陳鋒再次抬手,廣場安靜下來。
“弟兄們,番號有了,官也當上了。但眼下,咱們有個天大的難關?!?/p>
他指了指醫療站方向。“咱們有幾百個傷員,需要至少十天才能下地走路。所以,我決定,在龍勝,休整十天!”
“但是!敵人已經發現我們了!正從四面八方朝我們撲過來,想把我們一口吞掉!”
氣氛瞬間凝固。
“同志們,咱們現在是紅軍獨立旅!我陳鋒,不想搞一言堂!”陳鋒聲音拔高,“現在,我給你們選擇!兩條路!”
“第一條,跑!咱們扔掉所有壇壇罐罐,輕裝簡行,鉆進大山里,或許能逃出生天!”
“夭壽哦!”趙德發第一個不樂意了,他剛買了八角桂皮,還想著給大家伙燉肉吃呢,這要是跑,不都白瞎了?那四萬多銀元卷,花掉的沒花掉的,不都打了水漂?
不少士兵也露出了不舍的神情。錢還沒花沒呢,就這么扔了?
曾春鑒配合地大聲問。“旅長!那要是不走呢?”
陳鋒猛地一拍大腿,“不走?不走,那我陳鋒,就豁出這條命,帶著同志們,在這龍勝,跟他們死磕到底!他來一個團,咱們啃他一個團!他來一個師,咱們就讓他崩掉滿口牙!把他們一個個,揍到服!揍到沒人再敢來搗亂?。 ?/p>
“死磕到底??!”李云龍振臂高呼。
“死磕到底??!”
“揍他狗日的!!”
士兵們揮舞著拳頭,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人群外擠了進來。
“大官人!大官人??!”他沖到臺下,一把抱住陳鋒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嗓子都破了音,“好用!你那大蒜水,真他娘的好用!有效!神了?。 ?/p>
他仰著頭,眼睛里閃著光。
“大官人!以后你拉屎,老子都給你遞紙!”
……
百里之外,鏡村。
顏仁毅一腳踹翻了火盆,火星子濺了一地。
“廢物!魏震這個廢物!”他雙眼通紅,“縣城,一個滿編團駐守,說丟就丟了!他人呢?”
副官腿一突突?!皥蟾鎴F座,黃三他們只看到城頭換了人,魏震……下落不明?!?/p>
顏仁毅在屋子里來回踱步,心煩意亂。敵人是誰?有多少人?番號是什么?一概不知。這仗怎么打?更要命的是,他為了跟魏震別苗頭,這次出兵只帶了十天的糧,現在只剩下兩天的量了。
離他最近的,是駐扎在平等鎮的19師55團。可那黎世穀,跟魏震穿一條褲子,去要糧,不被羞辱一頓才怪。
就在這時,衛兵在門口報告?!皥F座,龍勝警備隊小隊長那龍求見!他說有緊急軍情!”
顏仁毅精神一振,“讓他進來!”
一個渾身泥污、衣服被掛得破破爛爛的士兵被帶了進來。他一看到顏仁毅,就“撲通”一聲跪下了,涕淚縱橫?!邦亷熼L!您要給弟兄們報仇??!”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描述自己如何“拼死”搶了老百姓的馬,才從“匪軍”的包圍中逃出來報信。
“是副師長!”顏仁毅打斷了他。“魏震呢!”
“是!顏師長!魏震聽說是被騙出城中了陷阱!全軍覆沒!”那龍比劃著,
“被騙了?全死了?”顏仁毅眼睛微瞇,“哼,一將無能害死兵!這個蠢貨!”
“城里是什么人?有多少?”
“鎮子里全是赤匪!!看著……看著差不多有四五千人!”
顏仁毅倒吸一口涼氣。“四五千人?哪來的這么大股赤匪?他們的番號是什么?”
“沒……沒看到番號,”那龍悄悄瞥了一眼顏仁毅。
顏仁毅盯著他,靠在了椅子上,“城里四五千赤匪,你是怎么出來的?”
那龍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了,囁嚅著,“我……我是趁亂……跑出來的……”
顏仁毅微微扯動嘴角。
“你覺得,我是傻子?”他緩緩拔出配槍,對準了那龍的額頭。
“還是說,那些赤匪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