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半斤一路小跑的跑回千家寺的二樓上,他的心思全被陳鋒那把勃朗寧勾住了。
那把勃朗寧,槍身烤藍泛著幽光,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把槍都精致。
“這么想要嗎?”陳鋒仰了仰頭,露出白牙。“可沒有那么容易哦!”
陳鋒飛速的給他演示了一遍,然后晃動著復裝完的勃朗寧,眉眼帶彎,看著李半斤。
李半斤喉結上下滾動,眼里的渴望快要溢出眼眶了,就差伸手去搶了。
這時,樓梯傳來“吱呀”的腳步聲,趙德發端著半碗粥陪著馬六走了上來。
趙德發剛在樓下跟馬六吹噓完陳鋒的“傳奇事跡”,要給兩人正式引薦。
“陳團長,這位是紅五軍團直屬警衛班的馬六,馬班長!”趙德發眉梢眼角都揚著。“馬六,這就是我跟你講的陳團長!”
人老精,馬老滑。
馬六一上樓,眼神一掃,就看見了陳鋒手里的勃朗寧和李半斤那副快流口水的模樣。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
這姓陳的,想挖他們軍團的墻角!
馬六一步跨過去,把李半斤拽到自己身后,盯著陳鋒,唇線繃直。“陳團長,這是什么意思?”
被當場抓包,陳鋒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面不改色地把勃朗寧收回槍套,打了個哈哈。“哈哈,咱們紅軍戰士都是厲害人物。我看這娃娃天賦很高,是個難得的戰士,正想教他怎么保養槍械。”
李半斤一聽這話,一直冷著的臉,微不可察的有兩個小酒窩浮現。
他感覺自己被認可了,從馬六身后探出腦袋,梗著脖。“馬叔,讓我跟陳團長學學怎么保養手槍!”
“你!”馬六給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一板臉。“不行!你是咱們的寶貝疙瘩!不能跟身份未明的人玩!”
“唉~你個撲街!”趙德發有點不樂意了,將半碗粥放在了陳鋒面前,腰一叉,手一指馬六就要開噴。
陳鋒擺了擺手,淺淺的一勾嘴角,把馬六剛才的問題原封不動地拋了回去:“馬班長,你這又是什么意思?半斤是個成熟的小戰士,他有自己的想法,咱們誰也沒有權利左右他。”
這話一下把馬六給噎住了。
李半斤聽得連連點頭,覺得陳鋒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馬六額角直冒汗,這娃娃可是他們拼了命保下來的,哪能讓人說挖就挖走。
他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下來,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娃子,你忘了你答應軍團長啥了?你……”
“我沒忘!”李半斤打斷他,眼睛還是瞟向陳鋒的腰間。
陳鋒把勃朗寧掏出來,直接塞到李半斤手里。“去旁邊琢磨去吧,弄壞了算我的。”
李半斤如獲至寶,抱著槍跑到角落里,頭也不抬地開始研究拆解,動作笨拙但專注。
馬六看著他那副癡迷的樣子,只能干瞪眼,心里把陳鋒罵了八百遍。
“趙老哥,我這半碗粥怎么這么稀?”陳鋒端起了碗,“糧不夠了嗎?”
“哼!細仔,你亂搞,有這吃就不錯了!”趙德發白了他一眼。
“......”陳鋒默默地喝了一口粥。
是啊,我有這吃就不錯了,多少紅軍戰士和力夫隊連口粥都沒得喝。
陳鋒剛喝完最后一口粥,趙德發就搶走了他的碗,“吶!別說我沒照顧傷員!”塞進他手中一個白面饅頭。
陳鋒臉一僵,“我粥都喝完了,你讓我干噎啊!”
“不吃給我!”
“我吃!我吃!”
“馬六大哥!”陳鋒掰了半個饅頭遞給馬六。“咳咳!我不擅長干噎饅頭!”
馬六看了看陳鋒,接了過來,狠狠咬了一口。
“馬六大哥,咱們主力到哪里了?”
“主力我現在也不知道到哪里了,但是后衛部隊已經翻過老界山了!”馬六順了兩下脖子。
陳鋒眉頭皺了起來。
“咱們得抓緊了。”他對旁邊的趙德發說,“老趙,天亮了去跟老百姓買點馬,這幾天戰士們都累壞了,兩條腿跑不過四個輪子,更跑不過四條腿。”
.....
夜色剛褪盡。
千家寺外,晨霧彌漫。
謝寶財剛給韋彪換完藥,又給他用了一支百浪多息。
他半個身子都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凌厲。
“丟那媽……謝了。”韋彪咬著牙,擠出一句話。
陳鋒靠在千家寺破敗的院墻邊,目光落在墻壁上。
那里紅軍留下的標語經過烈焰洗禮,依然清晰可見。
“紅軍是工農自己的軍隊!”
“當紅軍有田分!”
“**是地主的軍隊!”
趙德發愁眉苦臉地走過來。“團長,千祥村那些老百姓,門都不開。說是不信當兵的,不管是紅的還是白的。”
“不信兵,但他們信錢。”陳鋒笑了,“這里的百色馬,都是好馬,最擅長走山路。把大洋擺出來,告訴他們,一百塊大洋一匹,雙倍價格收!”
趙德發一聽,臉都綠了:“夭壽哦!一百塊?你瘋了!”
“不過了!”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為了追上大部隊,不過了!”
大洋的魅力是無窮的。
當白花花的銀元擺在村口,千祥村的族老猶豫了半天,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牽了一匹老馬出來。錢貨兩清,一百塊大洋當場點清,一個子兒都不少。
這下,整個村子都轟動了。不到半個鐘頭,全村剩下的十五匹百色馬全被牽了出來。還告訴了他們一個非常有用的消息,馬才村有很多馬,那里是養馬的大村。
趙德發一邊發錢,一邊心疼得直抽抽,嘴里不停地念叨:“敗家子哦……這得換多少子彈……沒法過了,真沒法過了……”
隊伍的另一邊,唐韶華賊眉鼠眼地湊到徐震身邊。
“徐大個,你看,十五匹馬,一千五百塊大洋。”他壓低聲音,“等回了長沙,我給你三千塊大洋!心動不?”
徐震聞言憨憨地撓了撓頭。“你……你為啥對我這么好?”
徐震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對兩個抬擔架的老兵招了招手。
擔架上躺著的,是黑臉排長周鐵牛,上次戰斗負了傷,現在還不方便走路。
徐震掀開毯子,露出一雙備用軍靴。
他把手伸進靴筒里掏了掏,拽出一條黑乎乎、啃了一半的咸魚干。
他拿著魚干,獻寶似的遞給唐韶華:“這個給你,算我謝你的。俺藏的私貨!”
周鐵牛用兩條胳膊捂著臉裝睡,兩個士兵也是把臉撇向一邊。
魚干上一股說不清的味兒。
唐韶華看著那半條咸魚干,再看看徐震那張真誠的臉,一口氣沒上來,臉都發綠了。
“你個哈皮!”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猛地轉身走了。
……
龍勝,桂軍七十一團團部。
團長魏震正捏著鼻子,一臉煩躁地聽著一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家伙匯報。
土匪老六在河里泡了半個時辰,可那股茅坑味,還是熏得人腦仁疼。
“魏團長,千真萬確!至少一千多個赤匪!火力猛得很,還有不少機槍!”老六指天發誓。
“放你娘的屁!”魏震一拍桌子,“你們這幫廢物什么德性,老子不曉得?黑燈瞎火的,你看得清個錘子!少在這給老子扯淡!”
“魏團長,我真的沒騙你啊!”
“哼!赤匪主力都翻山了,你告訴老子后面還有大部隊?”魏震一臉不信,“你當老子是傻子,還是后方的兄弟部隊是傻子?”他嫌惡地揮揮手,“他奶奶的,太臭了,你給老子閉嘴!你是吃屎長大的嗎!”
他沖門外喊道:“來人!把這個臭東西拖下去關起來!”
兩個衛兵沖進來,架起哭天喊地的老六就往外拖。
魏震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濃茶的苦澀味才勉強壓下那股惡心。
他走到地圖前,心里犯起了嘀咕。
這幫土匪是爛泥扶不上墻,但空穴不來風。
他吐掉嘴里的茶葉沫,沉吟片刻。
“一營長!”他對著門外喊道,“派個機靈點的人,去聯系一下駐扎在鏡村的第七十團顏仁毅團長。讓他注意協防,可能有小股赤匪想從這邊偷偷過境!”
“若是赤匪真過境了,別賴老子不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