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彪瞪大了雙眼,感覺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他不光能看清刀刃上的缺口,還能看到土匪腦袋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洞。
“砰!”“噗!”
槍響和紅白之物噴濺的聲音同時響起。
曾春鑒對著那土匪面門砸去的駁殼槍,才到,砸在了后仰尸體的胸口上。
細密血霧濺了韋彪一臉。尸體高舉著開山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是水連珠。老蔫兒!
“呼!”
韋彪終于將胸腔里憋住的這口氣吐了出來。
曾春鑒猛地抬頭,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除了黑漆漆的林子,什么也看不到。
山上,一棵大樹的枝丫上,老蔫兒拉動莫辛納甘的槍栓,吐出一口氣,一枚滾燙的彈殼彈出。“還...還好....!”多虧韋彪倒地上了!百余米外,僅憑著刀鋒碰撞的火星和月光,想分辨出纏斗在一起的人,太難了!
“走!”曾春鑒反應過來,槍都顧不上撿,一把拽起滿臉血污的韋彪,轉身就往山上瘋跑。
“丟……老子還以為要去做扣肉了……”韋彪吐出一口唾沫,跟著曾春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撤。
“在那邊!就兩個人!”幾十號土匪,借著月光還是發現了他們。
提著刀槍叫囂著朝這邊追來。“給老十,老九、老....嗯,報仇啊!”
“呯!”跑在最前面的出頭鳥身體倒飛。
“老十二!操!有神槍手!”土匪頭目猛地按住身邊的嘍啰,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樹根后的陰影里。
“二當家,點子扎手,撤吧?”
“撤個屁!”二當家吐了一口吐沫,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狠戾,“聽聲音就一把槍!老六帶人走左邊溝底,老四右邊,其他人散開!別走直線!像蛇一樣扭過去!”獰笑一聲,“落單的肥羊!那把槍,夠換十個娘們!”
這些土匪長期在山林活躍,散開后,借著山坡陰影和樹木當掩體,行動飛快。
老蔫兒這時卻將槍收了起來,“一....一顆....子彈...一個...敵人,不能...浪費!”
“就這樣,他打不到咱們了,沖上去弄死他們!那把槍誰搶到是誰的!”
財帛動人心,好槍勸土匪!
土匪們更加瘋狂了,只是他們沒跑出幾步,山林里突然亮起數道手電筒光柱,緊接著,是更刺眼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噠噠——”
捷克式輕機槍特有的咆哮聲響徹山谷。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土匪,瞬間被打得人仰馬翻,慘叫聲被槍聲淹沒。
“丟!是正規軍!”
“跑啊!”
土匪頓時炸了鍋,以為是什么肥羊,結果一頭撞上了鐵板。
“他娘的!給老子沖!一個都別放過!”李云龍大嗓門辨識度驚人。
土匪們轉身想往山下跑,可身后不知何時也響起了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
丁偉抿著嘴面無表情,指揮著部下交叉掩護,像一張網,不緊不慢地收攏,將這群烏合之眾徹底分割、吞噬。
山坡上,陳鋒在擔架上舉著望遠鏡,他在曾春鑒幾人走了之后,還是不放心,讓老蔫兒去掩護一下,并吩咐李云龍和丁偉隨時準備戰斗,這才救下了韋彪和曾春鑒。
“耶嘿!短命鬼!給老子挺住!”謝寶財帶著藥箱,一把從曾春鑒手里接過韋彪,“閻王爺那邊今天客滿了,你只能先到屠夫這做客了!”他粗略查看了一下韋彪的傷勢,“不過你小子今天要吃點苦頭了!”
韋彪滿頭大汗,咬著牙一聲不吭。
山腰上,老蔫兒換了個位置。山下的火光,為他照亮了目標。他輕輕調整呼吸,扣動扳機。
“砰。”
山下,一個正揮舞著大刀組織土匪逃跑的頭目,應聲倒地。
拉動槍栓,彈殼彈出,再次尋找下一個目標。
冷槍,沖下來的正規軍。土匪徹底亂了套。
小樓里。
外面的槍聲突然變得無比密集,還夾雜著手榴彈的爆炸聲,讓原本絕望的守衛者們一陣錯愕。
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少年,正把最后一顆子彈推進槍膛,探出窗口又打倒一個土匪。
“馬叔!外面打的好熱鬧!”
“留點子彈!”一個年約四旬、臉上滿是褶皺的老兵把他拽了回來,壓低聲音,“不知道山上下來的是什么人!”
這少年冷著臉,用鼻子出氣。“管他呢!打土匪就是好人!”
被稱作馬叔的老兵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他聽著外面的動靜,心里沉了下去。這槍聲太密了,火力太好了,恐怕不是自己人。
他摩挲著腰間最后一顆光榮彈,看了看身邊這個倔強的娃娃,眼神復雜。
這娃娃叫李半斤,是他們紅五軍團董軍團長的心尖子。這娃子全家人都被土匪點了天燈,他躲在水缸里逃過一劫,參軍后只有一個念頭,殺土匪。可這娃娃是個天生的通信兵,對摩斯密碼和無線電維修一看就會,董軍團長說他是能“聽見風說話”的人,給他取了個新名字,聽風。
這次湘江戰役,部隊連續奔襲,這娃子發高燒倒下了。軍團長為了他和另外五百多名重傷員,硬是留下了他們警衛班在內的兩百多人護送。
結果在千家寺被白狗子偷襲,大部隊被打散,他們只帶著李聽風逃進了山里。沒想到又被這伙叫“穿山豹”的土匪盯上,一路追殺,最后又被堵回了這個被燒過的二樓里。
外面的槍聲漸漸稀疏,慘叫聲和奔逃聲也遠去了。院子里,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呻吟。
不多時,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少年李聽風也冷靜了下來,他檢查了一下槍膛和子彈袋,沒了,一顆子彈都沒了。
透過窗口的破洞,他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們身上五花八門的軍裝,但那股肅殺之氣,卻比正規的白狗子更甚。
老兵,馬六,緩緩拉開漢陽造的槍栓,看著槍膛里那唯一一顆黃澄澄的子彈,又摸了摸腰間那顆準備同歸于盡的光榮彈。
就算是死,也得拉兩個墊背的。炸白狗子,不虧!比死在土匪手里強!就是可惜了這娃娃……
他扶正了少年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娃子,你個子小,等會藏房梁上,無論如何都不要下來。等白.........”
話還沒說完,樓外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樓里的同志,不要開槍!我是原紅三軍團第六師第十八團團長,曾春鑒。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曾春鑒?十八團的曾春鑒?
馬六渾身一震,這個名字他如雷貫耳,湘江邊上打得最狠的部隊之一。
可他隨即反應過來,不對勁!
原十八團?
這個“原”字,讓馬六的心一突突,攥拳的手指關節泛白。連忙透過木板的縫隙看去,入目正是一身白狗子皮的曾春鑒!
狗日的叛變了!
一股血沖上腦門,馬六眼睛瞬間紅了。他想起那些倒在湘江里的兄弟,想起那些被白狗子屠殺的傷員,一股無名之火頂得他頭暈目眩。
他猛地沖到窗口,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我操你娘!老子是紅五軍團直屬警衛班班長馬六!”
“曾春鑒!你個狗日的要是還記得自己曾經是個紅軍,是個帶把的爺們,就過來!親自拿我們這幾條爛命,去當投名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