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架九四式司令部偵察機,發動機咆哮,撕開高唐縣的天空。
高唐縣城周邊的村子,人影晃動,陳鋒帶著人也加入了造勢運動。吳子杰和金谷蘭更是發動了老鄉,跟著隊伍舉著旗子亂跑,林中插滿了稻草人!
高唐縣城外,新兵蛋子們,操練隊列。從幾百米的高空俯瞰,場面唬人。
偵察機盤旋兩圈,飛行員在地圖上做了記號,隨即調轉機頭,劃過馬頰河的天空向著德州返航。那里,一根不起眼的電臺天線從茂密的蘆葦叢中伸出,像一根突兀的中指。
“咦?下面有東西,降低些。”后座上的觀察員舉起望遠鏡,飛機緩緩降低高度。
“砰!”
一聲步槍響。子彈擦著飛機的機翼飛了過去。飛行員輕蔑地哼了一聲,拉升飛機返航,觀察員把這個坐標重點圈了出來。
蘆葦蕩里,老蔫兒慢慢拉動槍栓,退出彈殼。
“差……差了三米……風……風太大了……浪……浪費了。”
陸戰在旁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
夏津縣,日軍指揮部,殘陽剛搭地平線。
“報告赤井閣下!旅團電報來了!”通信兵跑了進來,“偵察機在高唐縣外圍發現大規模支那部隊集結跡象,人數眾人!附近村莊中也有人馬調動跡象!另外,在馬頰河蘆葦蕩里,發現了疑似前線指揮部的地點!有電臺!有精銳狙擊手護衛!”
赤井秀一眉毛下壓,單手摩挲著下巴。
大規模部隊調動,指揮部藏在河邊蘆葦蕩里。
他腦子里勾勒出一副畫面。支那軍的指揮官們,正圍著沙盤,指揮著部隊進退,此時他們身邊,守備空虛!
這是特高科教科書式斬首目標!
松井次郎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赤井閣下,敵人勢大,我們還是……”
赤井秀揚了揚手,“松井君,你們陸軍的思維太僵化了!支那有句古話,蛇,打七寸!這支部隊的指揮部,就是他們的七寸!只要敲掉它,這上萬人的部隊就是一群無頭蒼蠅!”
他轉過身,對著身后身穿便衣,腰間鼓鼓囊囊的特高科行動隊員一揮手。
“出發!目標,馬頰河!今晚,我要把支那指揮官的腦袋,擺在松井君的慶功酒桌上!松井君,請安排好人接應我們!拜托了!”
二十名特高科精英,人人手持MP18 沖鋒槍和南部十四式手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暮色中。
松井次郎看著他們的背影,笑容慢慢凝固,眼神深處,閃過詭異光芒。“李桑,去,把縣里最好的酒拿出來。今晚,我們為赤井閣下的凱旋,不醉不歸!”
“好嘞!太君!”李彩題點頭哈腰地跑了出去。
暮合四野,氣溫降了下來。
馬頰河泛著鉛灰色,蘆葦在寒風中搖曳,發出沙沙聲響。
赤井的人剛出城就被發現了。
老蔫兒的特戰小隊,正在河邊做著最后準備。
戰士們脫掉棉衣,只留一身單衣,用河泥,從頭到腳涂抹在身上,激起一陣陣顫抖。
陸戰牙齒打著顫,話都說不利索,“這……這他娘的比光屁股還冷!跟掉冰窟窿里似的!”
老蔫兒看了他一眼,將一根中空的蘆葦桿叼在嘴里,第一個爬進了泥里。
陸戰、黑娃、小猴子等人對視一眼,咬著牙,也一個個地滑進了泥地里。
不久,三艘小木船悄無聲息地劃開蘆葦,出現在河道上。
赤井秀一和他的隊員們蹲在船里,動作輕捷,眼神警惕。
他們是帝國精英,是暗夜里的刀,刺殺、滲透,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船隊行至河道中央,最后那艘船上的一個日軍特工,忽然被捂住嘴,整個人毫無征兆地向后倒去,連一聲驚叫都沒發出,就噗通一聲栽進了水里。
水面上,只冒出一串急促氣泡,隨即恢復了平靜。
船上另一個特工愣了一下,剛想探頭去看,一只手猛地從水下伸出,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子,猛地向下一拽!
又是幾個氣泡。
船頭,赤井秀一察覺到了異樣。他猛地回頭,身后的小船上,已經空了兩個人!
“有情況!”他低喝一聲。
話音未落,他們乘坐的木船底部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尖銳木刺鑿穿了船底,河水瘋狂地涌了進來!
這是小猴子的杰作。
“下船! ”赤井秀一當機立斷,第一個跳進水里。
河水瞬間淹沒了他大腿,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特工們紛紛棄船,在泥濘的河床里艱難跋涉。
“啊!”一個特工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倒。一根削尖的竹簽,貫穿了他小腿。
這是黑娃的手筆,一個老獵戶陷阱。
“敵人在哪?!”
“開火!開火!”
幾個沉不住氣的特工舉起MP18 沖鋒槍,對著周圍的蘆葦蕩瘋狂掃射。
“噠噠噠……”
槍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打斷無數蘆葦。
“砰!”
一聲清脆槍響。
一個正在掃射的特工,眉心處爆開一團血花,身體向后倒去。
赤井秀一猛地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是距離他們百米開外的泥地。可根本看不到人!
“砰!”又是一槍,另一個特工應聲倒地。槍口的火光照出一個渾身涂滿爛泥、與環境融為一體的人影。
“隱蔽!”赤井秀一大吼。
“砰砰砰!”四周亮起火光,子彈射向他們。
赤井秀一忍著寒冷,屏住呼吸蹲進水里。
他被騙了!這里不是什么指揮部,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必須撤退!
他憋不住氣了,趕緊換了個位置。
嘩啦鉆出水面,抹了一把臉,借著水面折射的月光,他看到前面不到十米的蘆葦蕩泥地里,一個泥人緩緩站了起來。
是陸戰。
赤井秀一瞳孔縮成了針尖。
“砰!”
陸戰手中步槍噴出火焰,子彈穿過赤井秀一的額頭,他臉上的驚恐永遠凝固了,身體軟軟倒在泥水里。
老蔫兒的隊員們從水里、泥里、蘆葦叢里鉆了出來,一個個凍得渾身青紫,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清……清理。一……一個不留。”老蔫兒聲音嘶啞。
半小時后,當他們拎著Zhanlip回到岸邊臨時營地時,幾大鍋燒得滾燙的姜湯已經準備好了。
戰士們脫下濕衣,披上棉襖,顧不上燙,捧起大碗就往嘴里灌,辛辣滾燙的液體滑進胃里,一股暖流瞬間沖向四肢百骸,眾人長舒一口氣。
“再給俺來一碗!”
夏津縣城,松井次郎端坐著,一燈如豆。
他面前放著一瓶清酒,兩個杯子。
夜,已經深了,一點消息也沒有。
松井次郎笑了。他提起酒瓶,給對面倒了一個滿杯,又給自己倒滿。
“赤井君,”他舉起酒杯,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聲音莊嚴肅穆,“為了探查支那軍的虛實,您和您的部下英勇地沖向了敵人的心臟。你們的玉碎,證明了敵人的強大與狡猾!你們是帝國的榮耀!”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李彩題這時跑了進來。“太君!太君!我派去接應的人說!赤井太君他們……”
“我知道了!他們已經為天皇盡忠了。”松井次郎很平靜,眼神里帶著悲壯,“他們的犧牲,為我們換來了最寶貴的情報。敵人指揮部的警衛力量,超乎想象的強大!這側面印證了,我們面對的,就是一支裝備精良的支那主力!”
李彩題眼珠子亂轉,扯著面皮,露出一副悲痛表情。“啊!赤井太君……真是太可惜了!這幫該死的支那人!”
松井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幾上。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已經被包圍了!命令,全軍立即進行‘戰略轉進’!放棄夏津,撤往禹城!那里有我們的大部隊!”
凌晨,日偽軍殘部倉皇撤離夏津。
松井次郎和李彩題騎著馬并行。李彩題看著身后跟著的六輛九四式坦克,臉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得意。
“太君,您看,俺們這配合得多好!”他湊過去,滿臉諂媚,“這次回去,您是忍辱負重、帶回關鍵情報的英雄,俺……俺也能混個皇軍的嘉獎吧?”
松井次郎扯動嘴角,展露溫和。單手從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煙。
“當然,李桑。”他遞過去一支,“你是我大日本皇軍,最值得信賴的朋友。”
李彩題受寵若驚地接過香煙,低下頭,湊到松井點燃的火柴上。
松井次郎藏在火光后的臉,下頜線繃成一道直線,牙關咬得很緊,咬合肌在火光里微微鼓脹。眼縫瞇成兩道細窄,瞥著李彩題。
高俅明顯是那邊放回來的傳聲筒。現在,知道高唐縣真相,知道他松井次郎謊報軍情、借刀殺人的,只剩下眼前這個還在做著升官發財美夢的蠢貨。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地保守秘密。
隊伍在黑暗中向禹城駛去。松井的手指,在指揮刀刀柄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