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這幫土匪膽子太肥了!
“給老子提幾個頭目過來!”陳鋒從牙縫里擠出來兩句話,“老子要給他們個難忘的教訓!”
韋彪走過來,吐了口唾沫?!瓣犻L,沒活口了,連看門的狗都宰了?!?/p>
“一個都沒有?”陳鋒眉毛擰成疙瘩。
“隊長,”徐震湊過來,指了指門口,“剛才……剛才您下令,兄弟們恨不得把蚯蚓都劈兩半……”
‘臥槽!’
陳鋒眼角一抽抽?!乩卫锬切┡撕秃⒆拥膽K狀讓他動了殺心,下令的時候啥都沒想。可沒想到他們下手這么快!’
“外頭還有沒有落單的土匪!”陳鋒扭頭大喊。
孔武把‘德’‘禮’往腰間一插,走了過來?!翱瓤?,應該是沒有了!除惡務盡,同志們下手快了一些!”
李聽風正用匕首剔著指甲,連頭都沒抬。
“……”陳鋒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哎!”
就在這時,老蔫兒背著槍,回來了,手里提著一個小布袋,遞給李聽風?!鞍?....半斤,給.....給你,一.......一個都沒跑。”
陳鋒眼皮直跳。
“那龍!”
“哎!在呢!陳長官!”那龍鉆了出來,點頭哈腰地跑到跟前,“您吩咐!”
“去!再翻翻!還有沒有沒死透的!”
“得嘞!”
那龍領了命,帶著人去尸堆里翻找起來,“死卵了,這下手也太黑了……哎喲我的媽,這個腦袋都成瓢了……這個……怎么……”
過了半天,他咧著嘴跑了回來。“長官……都……都涼透了?!?/p>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瓣愰L官!這山溝溝里,恐怕沒有人知道這事了!”
話音剛落,地牢方向,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你說錯了。
“咔嚓!”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周圍十幾個戰士瞬間拉動槍栓,槍口齊刷刷調轉方向。
陳鋒緩緩轉過身,目光刺向地牢門口。
那群被救出來的女人孩子,尖叫著縮成一團,只有一個女人,孤零零站在人群邊緣。
那女人發絲凌亂如枯草,臉上糊滿黑灰血痂,但身上那件被撕扯至大腿根部的旗袍,在火把晃動下,竟折射出寸錦寸金的暗光。蘇杭織錦緞,頂級蘇繡。
她赤著腳踩在泥地上,渾身細微顫抖,腳踝被凍得青紫,卻站得筆直,像一株帶血墨竹。
“他們在云巖鎮有聯絡點。”女人輕咬下唇,一雙清亮的眼睛盯著陳鋒,語速極快。
陳鋒瞳孔猛地收縮。
他幾步跨過去,腰間駁殼槍已經到了手里,槍口頂在了女人眉心。
李聽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摸到了女人身后,手里的匕首反握著,刀尖貼著她脖頸。
“你是誰?”陳鋒唇線抿著,眼睛微瞇。“你怎么知道這些?”
女人顫抖了一下,但她沒有閉眼,直視著陳鋒的眼睛。
“我叫陳曼淑?!?/p>
“我被綁來的時候,被塞在麻袋里。他們以為我暈過去了。”她深吸一口氣,“我聽到李青伍和山羊胡聊天,提到了東島朋友,說事成之后,不僅有大洋,還有嘉獎。他們還說,下一批的東西,要去云巖鎮取?!?/p>
陳鋒用鼻孔哼出字。“這種機密,他們會當著你的面說?”
“對于一個必然會撕票的肉票,他們不需要保密?!标惵珉p手交疊在腹前,手指扣住了另一只手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腕骨泛白,“不管贖金到不到,我都活不了。”
陳鋒掃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昂貴旗袍。
“家父,陳晉之。”
“嘶——”
旁邊那龍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瓣悺悤x之?是那個號稱晉西首富,家里鋪子能從磧口一直排到太原城的陳半城?!”
陳曼淑垂了垂眼皮,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陳鋒。
陳鋒眼神平視前方,落在她領口,瞳孔極快地收縮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如常。他槍口微微下壓了一分,大拇指悄悄放下了機頭?!拔衣犝f,陳半城的‘永和’茶莊,生意都做到北平了?!?/p>
“這位長官,試探就不必了。”陳曼淑抬眼,眸子清冷,“家父,做的是匯通天下的票號和糧油,從未涉足茶莊生意。晉西更無‘永和’字號,只有‘裕后泉’與‘玉泉成’。您這詐術,若是用在生意場上,怕是要折本的。”
陳鋒盯著她半晌,突然咧開了嘴,露出一口白牙。“原來真是陳大小姐,失敬失敬。這兵荒馬亂的,讓你受驚了。”
他轉過身,收起槍,對馬六大喊?!榜R六大哥,你帶幾個人,挑幾匹好馬,明天把陳大小姐安安全全送回家?!?/p>
這是最后的試探。
馬六剛要答應,陳曼淑卻往前邁了一步。
她將鬢角散亂發絲別到耳后,又理了理旗袍領口,抬起頭,眼神平靜?!安槐亓恕!?/p>
陳鋒挑了挑眉。
陳曼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被撕開至大腿根部、沾滿污穢的旗袍,搖了搖頭?!盎丶??”
她嘴角扯出一絲慘笑,眼中燃起瘋狂的光,“陳家家訓,失節事大。我失蹤三日,身陷匪窩,回去便是一碗體面的參湯?!?/p>
陳曼淑猛地往前一步,白皙脖頸主動撞上李聽風刀刃,一條血線蜿蜒而下,染紅了旗袍領口。
她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死死咬牙,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伴L官,陳家的大門我也回不去了,那里只有一碗等著我的體面藥。與其爛在貞節牌坊底下,我寧愿把這身肉扔在沖鋒的路上!哪怕給你們擋一顆子彈,也算我陳曼淑這輩子,沒白活!”
李聽風手里的匕首微微松了一分,他側頭看向陳鋒,眼睛滿是波動。
陳鋒從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煙,在手背上磕了磕,叼在唇邊。
“那龍!”陳鋒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在!”
“給陳大小姐找身干凈衣服!”
他轉過身,“老摳兒,做飯!”
“老蔫兒,你也別閑著,再搜一遍!”
“韋彪,別他娘的啃甘蔗了,清點物資,明早出發!”
陳鋒站在山寨門口,望著層層群山。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里燃起一團火。
鴆虎,要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