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絨布,嚴嚴實實地罩住了秀水村。
大棚外的田野里,蛐蛐兒叫得震天響,反倒襯得棚內愈發安靜。
簡易房里,那盞昏黃的燈泡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李梅正對著筆記本電腦記錄監測數據,陳二狗在一旁整理農具,周彩霞則在屋里來回踱步,打量著棚內的作物長勢。
“忙活大半夜,大家都歇會兒吧。”
周彩霞轉身往外走,沒過多久就從寶馬X5的后備箱里搬來個紙箱,像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瓶紅酒、一包真空包裝的鹵牛肉和幾個高腳杯。
“我車上常備著些吃食,正好給大家墊墊肚子、解解乏。”
這城里來的女老板就是細致,哪怕是在這滿地泥土的大棚里,也想著讓大家吃得舒坦些。簡易的小圓桌上,紅酒很快醒好,醇厚的香氣混著鹵牛肉的香味,驅散了深夜的疲憊。
“周總倒是會享受,在這大棚里都能喝上紅酒。”李梅放下手里的工作,坐在馬扎上接過高腳杯,語氣里帶著點調侃,沒有了往日的生硬。
“工作再忙也得懂調劑嘛。”周彩霞給自己倒了半杯酒,輕輕晃動著酒杯,看向陳二狗和李梅,“這陣子辛苦你們倆了,尤其是李專員,天天扎根在大棚里,比我這個投資人還上心。這酒,算是我替公司謝謝你們。”
陳二狗坐在兩人中間,拿起一塊牛肉塞進嘴里,咧嘴一笑:“謝啥?都是為了咱們的大棚項目。來,喝酒!不管在哪喝,跟自家人一起,就是好滋味!”
“干杯!”三個人舉起酒杯輕輕一碰,清脆的碰撞聲在屋里回蕩。周彩霞豪氣地喝了半杯,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李梅也小口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驅散了深夜的涼意,原本緊繃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幾杯酒下肚,屋里的氛圍愈發輕松。周彩霞說起了城里農產品市場的最新動態,李梅時不時補充幾句種植技術要點,陳二狗則穿插著聊些村里的趣事,三個人聊得不亦樂乎。
不知不覺就到了后半夜,外面的蛐蛐聲漸漸稀疏。李梅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得盯著監測數據,今晚怕是不能回去了,就在這湊活一夜吧。”
周彩霞也有些困了,看了看屋里唯一一張一米二的小單人床,又看了看地上的空地,皺了皺眉:“這地方也太簡陋了,就一張床?”
“平時就我一個人在這值守,湊活慣了。”陳二狗站起身,“你們倆睡床上,我去外面打地鋪就行,鋪點干草,不涼。”
“那可不行!”周彩霞和李梅幾乎同時開口,語氣里都帶著點不服輸的勁兒。周彩霞雙手叉腰,擺出幾分女老板的架勢:“我是投資人,項目能成也有我的一份力,哪能讓你這個主力去打地鋪?要打地鋪也是我去,我當年創業的時候,比這苦十倍的日子都熬過!”
“周總你這是抬杠了。”李梅推了推眼鏡,眼神較真起來。
“創業苦不代表能拿身體開玩笑,夜里地上潮氣重,你常年坐辦公室,腰本來就不好,再著涼了影響后續工作。還是我去打地鋪,我年輕,抗造,而且我是技術專員,項目監測本來就是我的本職工作,熬夜值守也是應該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肯讓誰。
周彩霞嫌李梅太死板:“你這姑娘就是死腦筋,照顧女士是基本禮貌,哪有讓女生打地鋪的道理?”
李梅則反駁周彩霞太嬌氣:“周總你別拿性別當借口,工作場合大家都是平等的,沒必要搞特殊化!”
陳二狗看著這越爭越兇的兩人,無奈地扶了扶額,笑著打圓場:“別爭了別爭了,再爭天就亮了。這床雖然小,但擠擠也能睡下三個人,我在中間當隔離帶,你們倆在兩邊,湊活一夜得了,省得誰去打地鋪都不踏實。”
這話一出,周彩霞和李梅都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微發紅。夜里確實涼,打地鋪確實遭罪,兩人對視一眼,都默認了這個提議。
周彩霞率先躺到床上,往里面挪了挪;李梅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躺到外側,緊緊貼著床邊。陳二狗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躺到中間,盡量縮小自己的身形,避免碰到兩人。
那張可憐的小床,平時睡一個壯漢都勉強,這會兒擠了三個人,頓時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擠死我了,李專員你往那邊挪挪點!”周彩霞小聲抱怨了一句,調整著姿勢,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李梅,“你看你,占了大半張床了,是不是故意的?”
“周總你講點道理,明明是你自己往我這邊擠!”李梅也小聲反駁,往旁邊縮了縮,卻不小心撞了陳二狗一下,語氣更委屈了,“而且你這腿別壓著我,硌得慌!再說了,這床本來就小,要不是你非要湊過來,哪用擠成這樣?”
陳二狗夾在中間,僵直著身子一動不敢動,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左邊是周彩霞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右邊是李梅身上清新的肥皂香,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倒是不難聞,就是讓他莫名有些緊張。
“都別動了,再動床該塌了。”陳二狗壓低聲音說道,“趕緊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忙活呢。”
屋里頓時安靜下來,只有三個人均勻的呼吸聲。或許是白天太累了,沒過多久,周彩霞和李梅就沉沉睡了過去。陳二狗聽著身邊平穩的呼吸聲,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不知不覺間也進入了夢鄉。
這一夜,沒有曖昧糾纏,只有合作伙伴間的相互體諒與將就,簡陋的簡易房里,透著一股別樣的溫暖。
……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簡易房的窗戶照了進來,灑在三人身上。
陳二狗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都麻了。
他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身子,低頭一看,忍不住苦笑起來:周彩霞像只貓一樣蜷縮在左邊,腦袋微微靠在他的胳膊上;李梅則在右邊,臉頰貼著床沿,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看著這兩個平日里一個干練強勢、一個嚴謹認真,此刻卻毫無防備的女人,陳二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輕輕抽動了一下胳膊,盡量不吵醒兩人。
“嗯……”周彩霞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迷茫了幾秒后,她看清了眼前的狀況,臉頰瞬間泛起紅暈,連忙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早、早啊。”
這一聲輕呼,把旁邊的李梅也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現狀后,也是一臉窘迫,連忙爬下床,小聲說道:“我去看看監測數據。”說著,就快步走到電腦前,耳根還泛著紅。
陳二狗也跟著下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骨頭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
簡易房里的氛圍有些微妙,卻又帶著幾分合作伙伴間的默契,新的一天,就在這略顯窘迫又溫暖的清晨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