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那邊的鬧劇散場,日頭也漸漸偏西,落到了西山溝里,只留下一抹燒得通紅的晚霞,把秀水村的屋頂和地頭都染成了暖紅色。
趙老三抱著那個掛鈴鐺的狗頭骨,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家,估計這會兒正跪在祖宗牌位前懷疑人生呢。劉算盤被打得鼻青臉腫,捂著臉灰溜溜地跑沒了影,連村里的會計賬本都忘了拿。
陳二狗在地里安排好后續的大棚管護事宜,就哼著小曲兒,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回了家。剛進院門,一股子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韭菜的鮮香,就順著門縫飄了出來,勾得人肚子里的饞蟲直打滾。
“嫂子!我回來了!”陳二狗揚聲喊了一嗓子,聲音里滿是輕松。
堂屋的門簾一掀,張巧芬腰里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個蒜臼子,一臉笑意地迎了出來。雖然是在家干活,但她今兒個顯然是特意收拾過的: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挽了個利落的發髻,臉上透著一股子白里透紅的潤澤,沒了往日的疲憊。尤其是胸前那枚碧綠的“平安扣”,在夕陽下閃著溫潤的光,襯得她氣色愈發好。
“回來啦?快進屋,餃子剛出鍋,熱乎著呢!”張巧芬上前自然地接過二狗的外套,動作嫻熟又默契,帶著過日子的煙火氣。
陳二狗咧嘴一笑,語氣帶著點痞氣的親昵:“嫂子,今兒個這是啥好日子啊?還特意包餃子,聞著就香!”
“知道你今兒個在大棚那邊費了大力氣,肯定累壞了,就給你包點愛吃的韭菜雞蛋大肉餡兒補補?!睆埱煞夷橆a微微發紅,轉身往屋里走,“快去洗手,我還給你燙了一壺老酒,解解乏?!?/p>
進了屋,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個個皮薄餡大,像是一個個白胖的小元寶。旁邊還有一碟切好的豬頭肉,一盤油炸花生米,外加一壺溫熱的散白酒——這在農村,可是頂級的待客待遇,只有過年過節才舍得這么置辦。
陳二狗洗了把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點蒜泥,一口塞進嘴里。滾燙的肉汁在嘴里爆開,韭菜的鮮香混著肉香瞬間充滿口腔,暖乎乎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舒坦了。
“嘶——香!嫂子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陳二狗一邊嚼一邊夸贊,含糊不清地說道。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睆埱煞易谒麑γ妫膊粍涌曜樱屯兄掳停荒槤M足地看著他吃,眼神里滿是溫柔。
“二狗,今兒個在大棚那邊……真是嚇死我了?!睆埱煞蚁肫鸢滋熠w老三帶人鬧事兒的陣仗,還是有點后怕,聲音都輕了些,“你說那趙老三要是真訛上咱,那一百萬咱上哪弄去啊?”
“訛我?他還嫩了點?!标惗纷塘镆豢谛【葡露牵瑠A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嘣脆,語氣帶著不屑,“嫂子,你太小看你男人了。這幫孫子,也就是欺軟怕硬。我早就看透了地底下那是啥玩意兒,知道他是故意找茬,這才敢跟他們賭?!?/p>
“就你膽子大?!睆埱煞医o他滿上酒,眼神里滿是崇拜和心疼,“不過二狗,你是真長本事了。以前村長趙得柱在村里那就是土皇帝,誰敢惹?今兒個讓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嫂子看著……心里真解氣。”
“解氣就對了!”陳二狗伸手握住張巧芬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摩挲著那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語氣認真,“嫂子,我說過,以后這秀水村,沒人再敢欺負咱們。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讓人人都羨慕你?!?/p>
張巧芬心里一暖,眼圈有點發紅。她反手握住陳二狗的大手,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嫂子不圖穿金戴銀,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哪怕天天吃糠咽菜,嫂子也樂意?!?/p>
兩人四目相對,屋里的氛圍滿是溫情。陳二狗看著燈光下嫂子溫婉的臉,心里踏實得很,酒勁兒也散了幾分。他松開手,往她碗里夾了個餃子:“快吃吧,餃子都快涼了,別光看著我。”
張巧芬點點頭,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
吃飽喝足,夜色也徹底沉了下來。村里的狗叫聲稀稀落落,月亮爬上了樹梢,把整個秀水村照得一片銀白,透著鄉村深夜特有的靜謐。
陳二狗躺在炕上歇了一會兒,看了看表,已經快十點了。張巧芬收拾完碗筷,也回東屋睡下了。陳二狗悄悄起身,披了件衣裳,輕手輕腳地出了院門——今晚,他還有事要辦。
白天在大棚里,王翠花悄悄跟他遞了個眼色,說有關于開荒的事兒要跟他商量,約他今晚到村西頭剛包下來的河灘地碰頭。陳二狗知道王翠花是村里的老農戶,懂種地的門道,也有號召力,正好要跟她聊聊開荒的具體事宜。
村西頭的河灘地足足有一百二十畝,連著河灘,蘆葦蕩密密麻麻,夜色里看著像一片黑沉沉的青紗帳。陳二狗溜達到地頭的時候,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河水流過的嘩嘩聲和草叢里的蟲鳴聲。
“咕咕——咕咕——”陳二狗學了兩聲布谷鳥叫,這是他和王翠花約定的暗號。
沒一會兒,那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一個黑影貓著腰鉆了出來,借著月光一看,正是王翠花。
今晚的王翠花穿了件干凈的碎花襯衫和長褲,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手里還拎著個布袋子,里面裝著兩瓶水和幾個饅頭——顯然是怕夜里餓,特意準備的。
“二狗,你可算來了?!蓖醮浠ㄓ蟻恚Z氣帶著點急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崇拜,“白天看你把趙得柱那個老東西治得服服帖帖的,真是太解氣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标惗窋[了擺手,開門見山,“你找我來,是想跟我聊開荒的事兒吧?”
“對!”王翠花點點頭,眼神亮了起來,“你包下這一百二十畝地的事兒,村里都傳開了。我尋思著,這地荒了這么多年,雜草長得比人都高,要開荒可不是件容易事。我在村里認識幾個信得過的姐妹,都是干活的好手,想問問你要不要人幫忙?工錢好說,給點糧食都行!”
陳二狗心里了然,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王翠花在村里的寡婦群體里有號召力,有她牽頭,開荒的活兒能省不少心。
“正有此意。”陳二狗笑了笑,往玉米地深處走了幾步,找了個干凈的土坡坐下,“這地確實得先把雜草清了,還得平整土地。你能牽頭找些靠譜的人,再好不過。工錢我不會虧待大家,按天算,比在城里打工掙得不少,管吃管住?!?/p>
“真的?那太好了!”王翠花眼睛更亮了,連忙坐下,“我就知道你是個大方的!有你這句話,我明天一早就去跟姐妹們說,保證把人給你湊齊了!”
陳二狗從懷里掏出煙,遞了一根給她,自己也點了一根:“另外,我還有個要求。開荒的時候,要按我的吩咐來,哪里先清,哪里后清,都得聽我的安排,不能亂動亂挖?!?/p>
“這沒問題!你是老板,聽你的!”王翠花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她拿起陳二狗遞來的煙,卻沒點燃,夾在手里把玩著,“對了,二狗,你包下這地,是打算種啥啊?這河灘地雖然廣,但以前種莊稼收成可不太好?!?/p>
“種藥材,還有特殊品種的蔬菜。”陳二狗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里閃爍著野心,“我有獨家的種植方法,能讓這些作物長得又好又值錢。以后,這里就是咱們的聚寶盆,不僅我能發財,跟著我干活的人,都能過上好日子?!?/p>
王翠花看著他自信的模樣,心里徹底踏實了。她之前還擔心陳二狗年輕,沒經驗,現在看來,人家早就有了全盤計劃。
“我信你!”王翠花重重地點點頭,“你送我的那塊‘靈狐墜’,我一直戴著呢。自從戴了它,我這身子骨都輕快了不少,干活也有勁兒了。我就認準了你這個人,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陳二狗笑了笑,他送玉墜本來就是為了拉攏人心,沒想到效果這么好?!胺判陌?,有我在,跟著我的人都不會吃虧?!?/p>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過兩天,我會在這地里布個‘陣’,幫助作物生長。到時候你們按我的標記來,別碰那些標記好的地方就行。”
“布陣?”王翠花愣了一下,隨即了然,“是不是跟你大棚里種的菜一樣,有啥門道?行,我記住了,到時候一定叮囑姐妹們,絕不亂碰!”她雖然不懂啥是陣,但知道陳二狗有本事,照做就行。
兩人又詳細聊了聊開荒的具體細節,比如開工時間、需要準備的工具、吃飯住宿的安排等,一直聊到后半夜,才敲定了所有事宜。
“行了,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陳二狗站起身,“明天一早我會去地里看看,你把人聚齊了,咱們正式開工?!?/p>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辦!”王翠花也站起身,拎起布袋子,“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
陳二狗點點頭,看著王翠花的身影消失在玉米地深處,才轉身往家走。夜色更深了,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天,斗惡霸、安家人、定開荒大計,雖然累,但陳二狗心里滿是充實。他知道,這片河灘地,將是他商業帝國的第二塊拼圖,也是他帶領秀水村人致富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