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巧芬提著食盒,剛走到草棚門口,就見棚子里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陳二狗和李梅湊得近近的,腦袋幾乎挨到一起,正對著李梅手里的筆記本嘀咕。
李梅臉蛋紅得像熟透的桃子,是學(xué)進去的興奮勁兒,可陳二狗那小子,嘴角叼著根沒點燃的草莖,一手插在褲兜里,一手漫不經(jīng)心地指著筆記本,臉上掛著股漫不經(jīng)心的笑,看著就沒個正形。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酒氣——是陳二狗守夜時偷抿的二兩散酒,驅(qū)寒用的,可在張巧芬眼里,這味兒都透著股不規(guī)矩。
“好你個二狗!”張巧芬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手里的食盒“啪嗒”一聲砸在地上,餃子滾了一地,蘸料濺得到處都是。
她聲音發(fā)顫,不是溫柔,是憋著氣的冷:“剛過幾天好日子,翅膀就硬了?深更半夜在這荒郊野地的草棚里,跟姑娘家湊這么近!你小子可真會找地方風(fēng)流!”
李梅被這一嗓子嚇懵了,猛地站起來,筆記本都掉在了地上,臉一陣紅一陣白,結(jié)結(jié)巴巴地辯解:“張……張姐,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我們在說農(nóng)活的事,二狗他教我認土壤……”
“說農(nóng)活?”張巧芬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兩人,“說農(nóng)活需要貼這么近?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你當(dāng)我眼瞎?”她轉(zhuǎn)頭瞪著李梅,語氣帶刺,“李技術(shù)員是城里來的文化人,該懂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吧?別被某些沒正形的小子帶壞了!”
李梅被噎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又羞又急,撿起筆記本捂著臉,哇的一聲哭著跑了,連手電筒都忘了拿。草棚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張巧芬胸口起伏的粗氣聲。
陳二狗起初也愣了一下,隨即把嘴里的草莖吐在地上,撓了撓頭,臉上那股痞笑沒完全褪去,反倒多了點無奈:“嫂子,你這是哪兒跟哪兒啊?我跟李技術(shù)員真沒別的,她死活要問我土壤分辨的訣竅,我不教她,她賴著不走,我有啥辦法?”
“沒別的?”張巧芬眼淚終于掉下來,指著地上的餃子,聲音哽咽,“我大晚上給你送熱餃子,就看見你跟人家姑娘摟摟抱抱似的湊一起!你忘了當(dāng)初窮得叮當(dāng)響,住漏雨茅草屋的時候,是誰給你縫衣服、熱剩飯?是誰在你被李大壯揍得鼻青臉腫的時候,心疼得直掉眼淚?現(xiàn)在出息了,就開始跟我這兒裝糊涂耍流氓了?”
陳二狗見嫂子真哭了,那點痞氣瞬間收斂了大半,卻也沒急著低聲下氣求饒,而是蹲下身,隨手扒拉了兩下地上的餃子,語氣軟了點,卻還帶著點不服氣的混勁兒:“嫂子,你這醋勁兒也太大了。我跟她湊近點,是怕煤油燈太暗,她看不清筆記,我這是好心辦壞事。再說了,就她那細皮嫩肉的樣,哪入得了我陳二狗的眼?”
“你還嘴硬!”張巧芬氣得伸手擰他的耳朵,“我跟你說李梅姑娘不錯,是覺得她有文化能幫你打理地里的事,不是讓你跟她在這種地方不清不楚!你小子要是敢忘恩負義,我……”
“哎喲哎喲,嫂子松手!耳朵要掉了!”陳二狗疼得齜牙咧嘴,伸手去掰張巧芬的手,臉上卻露出點嬉皮笑臉的模樣,“我錯了還不行嗎?是我沒注意分寸,不該跟她湊那么近,讓你誤會了。我陳二狗要是忘恩負義的人,天打雷劈,出門就讓狗咬!”
張巧芬被他這副又疼又痞的樣子逗得氣消了點,手卻沒松:“你知道錯就好?”
“知道知道,比誰都清楚!”陳二狗連連點頭,等張巧芬松了手,他揉著發(fā)紅的耳朵,從褲兜里掏出個小紅布包,湊到張巧芬面前,臉上的痞笑換成了認真,卻還帶著點耍帥的勁兒:“喏,給你的。今天去縣城賣菜,順道買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布包,里面是枚亮閃閃的銀戒指,樣式簡單,卻打磨得光滑。張巧芬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忘了擦。
“別跟個小花貓似的哭了。”陳二狗伸手,用粗糙的拇指蹭掉她臉上的眼淚,語氣帶著點痞氣的溫柔,“我知道你跟著我受了不少苦。這戒指不值啥大錢,先戴著玩。等以后我賺了大錢,給你換金的,換帶鉆的,讓你在村里揚眉吐氣。”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格外認真,卻還是改不了那點混不吝的調(diào)調(diào):“我陳二狗這輩子,別的不敢保證,絕不會忘恩負義。你是我嫂子,是我這輩子最該護著的人。往后我給你養(yǎng)老,讓你過上好日子,誰也別想欺負你。這戒指,就是我的保證。”
張巧芬看著那枚在月光下閃著微光的戒指,又看看陳二狗揉著耳朵、一臉痞相卻無比真誠的臉,眼淚又涌了上來,卻是感動的。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哽咽著點頭:“嗯……我信你……”
陳二狗臉上瞬間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大小正好。他拍了拍胸脯,又恢復(fù)了那副痞痞的樣子:“這就對了嘛!地上的餃子臟了,我再給你煮點。今晚我親自下廚,讓你嘗嘗我的手藝,雖然比你差遠了,但也能吃!”
張巧芬破涕為笑,輕輕捶了他一下:“你個死小子,就會哄我……”
就在這時,旁邊的魚塘里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水里翻江倒海!兩人嚇了一跳,瞬間收了笑容,警惕地看向魚塘。
月光下,水面被攪得巨浪翻滾,一圈圈波紋瘋狂向外擴散。緊接著,又是一聲更響的水響!一條金黃色的巨大影子猛地從水里躍了出來,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啪”的一聲重重摔在岸邊的草地上!
那是一條鯉魚!大得超乎想象!通體金黃,鱗片在月光下閃著神秘的光,尾巴鮮紅,長長的須子在空中亂顫,估摸著得有三四十斤重!它躺在地上,嘴巴一張一合,尾巴使勁拍打著地面,透著股野性的勁兒。
“我滴個乖乖!這是啥玩意兒?成精了?”張巧芬嚇得緊緊抓住陳二狗的胳膊,聲音都發(fā)顫了。
陳二狗也看傻了眼,隨即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痞氣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狂喜。他腦子里《龍王訣》里的記載瞬間冒了出來——金鱗、長須、體型碩大,吸納天地靈氣而成的祥瑞之物,龍鯉!
肯定是他天天在魚塘用《龍王訣》的馭水術(shù)滋養(yǎng),引來了水靈之氣,才養(yǎng)出了這等寶貝!陳二狗搓了搓手,眼里閃著光,嘴里嘀咕:“好家伙,這可是大吉之兆啊!看來老子要走大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