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黎明此行的目的,正是自己。
仔細想想也是,今天他帶過來的人,基本上都算是“自己人”,都是和沈父交情比較深的,自己見了都得喊聲叔。
沈行梳理了一下自己現(xiàn)在需要做的、優(yōu)先級比較高的事情。
找到合法合規(guī)的,不會被查的獨立空間,方便自己處理畫中的異常血肉和那具還待在老小區(qū)車庫的人偶。
盡快解決這次事件,不要任其繼續(xù)擴大影響,不然也會影響到沈行自己的事情。
還有一點就是,沈行必須得保住自己校醫(yī)的工作,前單位的一封信,作用有限,自己沒有醫(yī)師資格證,自己能否繼續(xù)合理的待在校醫(yī)室,都只是上面一紙政令的事情。
自己不僅是合同工,隨時可能被辭退,這里還是學校,還要面臨寒暑假這種問題......到時候的自己,難不成還得翻墻進來嗎?
而且,因為自己離職的原因,一些特殊的醫(yī)療器械和管制化學品,自己沒有辦法買到,這些問題也讓沈行有些頭疼。
這里面,在陳黎明的職權(quán)范圍內(nèi),能幫到自己的,有多少?
如果想要達到自己的要求,執(zhí)行起來肯定比較偏灰色,打擦邊球,自己得把握這個度,不能涉及到太多其他的部門,也不能讓陳黎明難辦。
沈行自己這邊,也會承擔一定的風險。
那三顆頭顱是被人偶直接咬斷、或者通過某種更詭異的方式弄斷的,切口可能與李亞的剔骨刀無法形成完美的微觀對應。
只要省廳的專家在高倍顯微鏡下一看,就能發(fā)現(xiàn)骨骼砍痕和刀刃崩口對不上,案子會被立馬打回。
尸體會說話,但沈行也可以讓尸體改口,而且是合理的名義。
用蒸煮法,蒸骨驗痕。
用高壓鍋蒸煮,將頸部糜爛的皮肉徹底剝離,白骨化處理,露出頸椎骨。
這不是個常用的辦法,因為被害者家屬一般都不會同意法醫(yī)這么做,但現(xiàn)在這個案子已經(jīng)沒有被害者家屬了。
這個方法可以很好的用剔骨刀對斷痕進行二次偽造。
而尸體軀干的去向......這就要看李亞的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是不是錄像館了。
這是結(jié)案最大的阻礙,因為那些尸體,早已經(jīng)被人偶吃了,哪怕是沈行,也不可能憑空將其變出來。
除非那具人偶身體內(nèi),還殘留著有未能“消化”或者說吞噬掉的部分。
但這些事情,沈行都不可能親自動手。
自己介入的越深,留下的把柄就會越多,明哲保身,沉寂一段時間,看著警局換血完,才是沈行最應該做的、最穩(wěn)妥的方案。
沈行快速在腦海梳理了一下措辭,看向了陳黎明,言真意切地開口道:“陳叔,我爸走的時候,最放不下的就是這身警服,現(xiàn)在局里有難處,我肯定幫?!?/p>
“不過小陸找過我,我也去過現(xiàn)場了解過一些案子的細節(jié)......這個案子,難度很大啊......”
陳黎明對其他民警使了個眼色,他們都起身道了個別,走出了接待室。
此時的接待室內(nèi),就只剩下了陳黎明和沈行兩人。
“阿行,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幫叔過這一關,現(xiàn)在也只有你能幫這個忙了,哪怕是用非常手段,也可以的?!?/p>
陳黎明看著沈行,開口道:“兇案現(xiàn)場的地板,在火災之前就已經(jīng)提取出了三名死者的血跡,在現(xiàn)場的拖把、掃把等用具上,也有血液反應,雖然還沒有化驗出結(jié)果,但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那三名被害者的。”
“兇案第一現(xiàn)場就是錄像館,這幾天公園口的監(jiān)控,也看到了三名受害者和李亞一起前往錄像館的錄像?!?/p>
“這三個人是李亞殺的,這點已經(jīng)毋庸置疑了,李亞的驗尸情況也能說明,他是死于過量吸食毒品和吸入過量氯仿,沒有任何的外傷和淤痕,沒有強迫痕跡?!?/p>
陳黎明一口氣,對沈行說出了目前滅門案的所有進展,但說到后面,陳隊長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后直接點燃了一根香煙。
“但他媽的我就是想不明白?李亞的作案工具到底他媽的是什么?那里沒有下水道,兩百多斤的三個人的尸體,這個李亞他媽的到底怎么把尸體運走的?”
“水警已經(jīng)在河里找了一天一夜了,這條河再過幾百米就是大江,讓他們撈一輩子能從江里撈到點什么嗎?!那他媽的是江,大江??!再他媽往前一個市就是入海口了!”
陳黎明的頭發(fā)油塌,情緒激動,眼瞼下的黑眼圈證明他已經(jīng)從案發(fā)到現(xiàn)在沒有睡過了,他右手夾著香煙狠狠錘在木桌上,煙灰抖落在桌面,情緒幾近失控。
他抖著腿,他幾乎已經(jīng)確信,兇手的拋尸地點就是大江,他到底又要怎么做才能從奔流的大江里面找到被肢解、甚至可能被化學試劑溶解的尸體?
這只能看天、看時間,但陳黎明最缺的就是時間。
沈行沉默,他看得出,眼前的陳黎明已經(jīng)被逼到極限了,他靜靜地等待著陳黎明發(fā)泄完。
“抱歉......”陳黎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他將煙頭彈入煙灰缸,苦笑道,“阿行,你是叔認識的最有本事的法醫(yī)了,給叔支點招吧。”
沈行思忖幾秒后,開口道:“如果是在江邊拋尸,要么是在大橋上,要么是在比較近的河岸邊,如果能在那邊找到血液反應或者身體組織,應該就能結(jié)案......”
聽著沈行的話,陳黎明的情緒沉了下去,腿開始不自覺抖了起來。
沈行說的話他怎么會不知道,但警局里面的人力不夠,就算全部派出去沿著江邊河邊尋找,也不可能在上面來之前把案子辦好,這完全就是將自己的前途交給了老天爺。
除了這個之外,三名被害者的死亡時間也和最后目擊時間對不上,唯一一個可信的密切接觸者還自殺了,只剩下了一個情緒不穩(wěn)定的小姑娘可以繼續(xù)提供證詞。
如果沈行不肯幫忙的話,他也就只能認命了。
“我也想指導一下尸檢工作,但我自己的工作也快不保了,我只是合同工,請假太多不太好......”沈行無奈的搖了搖頭,開口道。
正是沈行的這句“婉拒”的話語,讓陳黎明眼中閃過一道光,抬頭看向了沈行。
他提要求了。
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