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東邊那片地界,可是權貴扎堆的地方。能在這兒置府的,非富即貴,真正的頂層圈子。尋常人就算砸鍋賣鐵,也別想踏進半步。
沒多久,馬車緩緩停在一棟恢弘府邸前。
門前兩尊石獅巍然矗立,氣勢逼人。朱漆大門寬可過馬,兩側廊柱雕龍刻鳳,刀工細膩,活靈活現。門楣之上,高懸一塊巨匾,四個鎏金大字赫然醒目——武安君府。
遠遠望去,端的是氣派非凡。
“就是這兒了?!泵商駛壬硪恍?,“大王親自挑的,滿意不?”
“嗯,不錯?!币讞黝h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走,進去瞧瞧?!彼浇俏P,抬步便入。
剛跨過門檻,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朝蒙恬躬身行禮:“參見蒙將軍!”
“這位是武安君,今后便是這府邸的主人?!泵商裆焓忠灰?,指向身旁少年。
中年男子神色一凜,立刻跪地叩首:“參見武安君!”
“還不快來見禮!”他回頭一聲低喝,身后一群掃灑的丫鬟仆從頓時放下手中活計,齊刷刷跪了一地,個個低眉順目,戰戰兢兢,生怕一個眼神不對惹來禍端。
“大王賞了您一千奴仆,這些人都是精挑細選的,這位叫趙峰,是他們的管事?!泵商裥χa充。
易楓心中微動——連人手都替他安排妥當了?嬴政這手筆,真是滴水不漏。
更關鍵的是,這些奴仆可不是隨便抓來的粗使下人,全是從各大貴族府里調出來的,懂規矩、知進退,迎來送往絕不會丟了主家的臉面。
“起來吧?!币讞髀曇舻瑓s自帶威壓。
“謝武安君!”眾人齊聲應答,恭敬起身,垂手而立,眼角余光悄悄打量這位新主子。
其實他們早聽說了——府邸要換主人,新主正是秦王親封的武安君,太保三公之一,如今風頭正盛。
消息傳開時,滿府震動。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心驚膽戰。
喜的是攀上了高枝——跟著這樣的主子,哪怕是做奴才,腰桿也能硬三分。誰敢動武安君的人?那不是找死嗎?
怕的則是這位主子難伺候。萬一性情暴戾,動輒打殺,他們連命都保不住。畢竟,在這世道,奴仆的命,說沒就沒,官府根本不會過問。
眼前這位武安君,看上去不過十四歲的少年模樣,俊秀清朗,可沒人敢輕視他。
他們聽得太多——一人破敵陣、千里斬敵將、動輒屠軍十萬……那些戰績不是吹出來的,是用尸山血海堆出來的。光是聽聽,就讓人脊背發涼。
“你,往后就是府里管家?!币讞髂抗饴湓谮w峰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是是是!小的一定盡心竭力!謝主人!謝主人!”趙峰激動得聲音發顫,幾乎語無倫次。
武安君府的管家?這身份放到整個咸陽城,那也是跺一腳地皮抖三抖的人物!多少小貴族想巴結都巴結不上,如今竟落在他頭上,怎能不熱血沸騰?
他壓根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當上武安君府的管家。在他眼里,易楓鐵定會派心腹掌管內務,他能混個管事當當,就已經燒高香了。
可偏偏,易楓身邊還真挑不出更合適的人選,索性便將這重任交給了趙峰。
既然趙峰先前能統領一眾奴仆,自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易楓要做的,不過是把他拿捏住,一切便盡在掌控。
更何況,如今趙峰不但是奴,更是管家,身份變了,責任更重。他若敢不盡心辦事,易楓一句話就能讓他滾蛋——連命都捏在別人手里,生死不過一念之間。
其余丫鬟奴仆見狀,眼中無不泛起艷羨之光。
“他們的賣身契都在馬車上,我已讓人搬下來?!泵商耖_口道,隨即喚來馬夫,從車中卸下兩大箱文書,沉甸甸地堆在一旁。
“這一千名奴仆皆是大王賞賜予您的。五百安置于府中,另五百則居于城外莊園?!泵商裥χ忉尅?/p>
緊接著,他又取出幾份地契房契遞上:“這是宅邸與莊園的憑證,一并交給您。”
“收好?!币讞鹘舆^,隨手放入箱中,轉頭對趙峰淡淡吩咐,“全都搬進去,妥善保管?!?/p>
他半點不擔心有人攜契逃走。這些人的戶籍早已錄入官府名冊,尤其是貴族門下的奴籍,一旦逃亡,便是通緝要犯,抓回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更重要的是——這年頭,百姓餓死街頭都不稀奇。能在武安君府討口飯吃,至少不會被活活餓死。誰又真傻到去冒險?
“是,主人。”趙峰躬身領命,立刻指揮家丁將兩箱契書抬入內院。
易楓則與嬴綺籮、蒙恬繼續緩步游覽宅院。
入門便是寬敞前院,穿過第二道門,眼前豁然開朗——一座精巧園林映入眼簾。花木扶疏,亭臺錯落,假山疊翠,池水潺潺,更有錦鯉悠游其間,靈氣十足。
園中樓閣雅致,曲徑通幽,處處透著匠心。
“此為前園,”蒙恬邊走邊介紹,“過了此處便是正院與廳堂,再往后是主臥、客舍,以及下人房舍,最后是后花園?!?/p>
他領著二人繞行一周,講解細致。
不得不說,這座宅子不僅格局講究,規模更是驚人,容納數千人亦綽綽有余。
畢竟,這是嬴政親賜之宅,豈會寒酸?
“不錯。”易楓花了近半個時辰細細查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好像還少了點什么?”他輕撫下巴,低聲自語。
“缺什么?武安君但說無妨,末將即刻為您辦妥?!泵商窳⒓椿貞?。
“這事,你怕是幫不了?!币讞鲹u頭一笑,目光卻悄然轉向身旁的嬴綺籮。
“將軍看我作甚?”嬴綺籮察覺視線,微微一怔,側首望來,眸中滿是疑惑。
“還缺一位女主人?!币讞鞔浇俏P,聲音輕得仿佛落在她心尖上。
話音落下,嬴綺籮臉頰瞬間染上紅霞,垂下眼簾,指尖不自覺絞緊衣袖。心跳如鼓,唇畔卻忍不住勾起一抹柔笑,眼波流轉,彎如新月,美得攝人心魂。
如此聰慧之人,怎會不懂這話背后的深意?
女主人……這三個字在她心頭輕輕一撞,仿佛點燃了一簇火苗,燒得她耳根發燙。
“如何?”易楓上前一步,執起她的手,嗓音低啞而溫柔,“愿不愿做這武安君府的女主人?”
“嗯……我愿意?!辟_籮輕輕點頭,聲如蚊蚋,笑意卻如春水蕩漾,眼角微濕,那是藏不住的歡喜與動容。
她從未奢望過這般身份。她只盼能留在他身邊——醉時為他斟茶,寫字時替他研墨,夜讀時為他添燈續火,便已心滿意足。
因為,在她心中,像易楓這般耀眼的男子,她何德何能,配得上他?
可誰也沒料到,易楓竟突然說要讓她做這府邸的女主人。
一切來得太快,快得像一場夢,虛幻得讓人不敢相信。
如果真是夢,她寧愿永不醒來。
因為她太愛這個少年了,是那種刻進骨血里的愛,是甘愿為他赴死、為他舍棄一切的愛。
易楓抬手,指尖輕柔地拭去嬴綺籮臉上的淚痕。望著那張梨花帶雨的嬌顏,他眸光一軟,心頭泛疼,忽然將她一把擁入懷中,用力摟緊。
他想給這個溫柔知禮、聰慧賢淑、如水般清潤的女子一個名分,一個堂堂正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