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滅韓,他沒等命令,直接揮軍踏平。雖知嬴政大概率會笑納,甚至龍顏大悅,但面子功夫必須做足。否則,朝堂上那些眼睛毒的文臣御史,隨口一句“擅權跋扈”,就夠他喝一壺。
戰場拼的是刀劍,朝堂斗的是嘴皮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想想廉頗被棄,李牧冤死,四大名將尚且落得如此下場,可見廟堂之險,遠勝千軍萬馬。
當然,那也怪趙國君主昏聵。換作嬴政?絕不會寒功臣之心。
此人胸懷吞**之志,單看統一文字、度量衡之舉,便知其格局非諸侯可比。而且,嬴政登基以來,幾乎未誅殺過一位有功之將。
或許正因白起之死殷鑒不遠——那是前代君王鑄下的大錯,嬴政看得清楚,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想通此節,易楓提筆疾書,字字恭敬,句句請罪,末尾附上韓王首級一同送往咸陽。
這一封“負荊請罪”,究竟會讓咸陽震動成何模樣?他倒是有些好奇。
但無所謂。光憑滅韓之功,就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
“什么?秦軍已經攻韓了?”
“領軍的……還是那個掄大錘的煞星?”
“韓國好幾座城池都丟了?”
魏國都城大梁,王宮殿內,魏王與群臣聽著韓國使者的哭訴,人人變色,驚聲四起。
誰也沒料到,秦軍會在這個節骨眼動手,更沒想到,帶頭的又是易楓!
那家伙打起仗來不要命,攻城如撕紙,怕是七日之內,韓就要亡國。
“懇請魏王出兵相救!否則我韓國必亡!”韓使跪地哀求。
“今日亡韓,明日便是魏國!唇亡齒寒,豈可坐視?”
魏王臉色陰晴不定,群臣面面相覷,冷汗涔涔。
他們豈會不懂這道理?
趙國剛滅,韓若再亡,六國只剩其三,秦國鐵騎下一個踏碎的,必是大梁城門!
這一次,誰都無法再裝瞎了。
可他們心里頭卻七上八下,顧慮重重。
一怕秦國太猛,硬剛上去純屬找死;二怕就算真派兵救援,也打不過秦軍——萬一非但沒救成韓國,反倒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那可就血虧了。
更何況,眼下已是寒冬,風雪說來就來。一旦大雪封路,行軍都成問題,更別提打仗了。冰天雪地里餓著肚子沖鋒,誰頂得住?
“你們韓國現在還有多少兵力?”魏王沉聲問道,想先摸清底細再做打算。
“我們大王得知易楓率軍殺來,立刻下令將各城糧草兵馬盡數調往新鄭,準備死守。”韓國使臣答道,語氣堅定,“如今新鄭城中已有三十萬大軍,而秦軍不過十萬余眾。”
“此外,我王已遣使前往楚國求援,楚軍不日便可抵達。”
“但我們最擔心的,是秦軍圍城。若長期被困,糧草耗盡,新鄭必破,韓國也將覆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刻意加重了“三十萬”這個數字——為的就是讓魏王和群臣看到希望,別猶豫不決。
魏王與群臣對視一眼,心中略安。
韓、魏、楚三國這些年本就交好,早有聯手抗秦的先例。如今韓國危在旦夕,楚國斷無袖手之理。
無論如何,這一仗,不能不出兵。
隨即,魏廷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出征事宜。只是調兵遣將,終究需要時間。
與此同時,另一名韓國使臣也已抵達楚國都城壽春,面見楚王。
當楚王與群臣聽聞易楓率秦軍突襲韓國時,無不震驚。
誰也沒想到,秦國竟選在這個節骨眼動手。
但韓國絕不能坐視淪陷。楚國當即下令集結大軍,火速備戰,準備馳援。
……
“你……真是韓國使臣?”
咸陽,秦國王宮大殿之上,嬴政高坐龍椅,眉峰微蹙,盯著殿中那個渾身狼狽的男人,再次開口。
此人頭發散亂如草,衣衫襤褸,臉上帶傷,身上沾滿泥濘與血漬,若不是手持使臣令牌與國書,任誰都以為是個流民混進了宮門。
沒錯,這正是韓王派來出使秦國的使者。
因秦軍最先攻占的是秦韓邊境諸城,整條防線早已被封鎖。他無法走正道,只能翻山越嶺,穿越險嶺密林,一路披荊斬棘而來。荊棘劃破皮肉,山路磨爛鞋履,這才成了這般模樣。
一入咸陽,他不敢耽擱片刻。路上已耽誤太久,心憂國難,直奔王宮,跪求面圣。
于是,才有了此刻這一幕。
“回秦王,臣確為韓國使臣。”那人再度躬身,聲音低啞卻沉穩,不卑不亢。
縱然形如乞丐,風骨猶存。
能被選中出使強秦者,豈是等閑之輩?
“哦?”嬴政見他氣度不凡,不再質疑其身份,淡淡道,“韓王遣你前來,所為何事?”
他心中疑惑:這個時候派人來秦,莫非是趙國剛滅,韓國嚇破了膽?
“韓王命臣前來,只為質問秦王——為何無端興兵,伐我韓國?”使臣抬眼,直視嬴政,語氣凜然。
他此來雖為求和,卻不能先低頭。氣勢一弱,談判便處處受制。
“攻打韓國?”嬴政一怔,身旁群臣皆面露驚色,一時無人應聲。
畢竟,易楓出兵乃是臨機決斷,并未上奏咸陽。
“將軍易楓親率秦軍壓境,秦王當真不知?”使臣眉頭微鎖,察言觀色——秦王與群臣神情不似作偽。
而且,若真是秦國蓄謀開戰,根本無需否認。
嬴政沉默片刻,緩緩道:“不必焦急。寡人即刻派人傳訊易楓,問明緣由。”
語氣溫和,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既然秦王不知情,那就請大王即刻下令,命易楓退兵。”韓國使臣緊跟著開口,語氣沉穩卻不容忽視。
“此事尚有隱情,寡人需先查明原委,再作決斷。”嬴政神色從容,聲音低緩卻帶著安撫之意,“使臣放心,寡人必給你一個交代。”
韓國使臣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他豈會聽不出這是拖延之計?等你查清一切,我韓國怕是連宗廟都燒成灰了!
“來人——”嬴政忽然抬手,打斷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帶韓國使臣去歇息,一路風塵,務必好生款待,不得失禮。”
話音未落,使臣猛地踏前一步,聲如裂帛:“大王!我國已遣使前往魏、楚求援!若秦軍執意不退,待三國聯軍壓境,秦師必將潰敗于函谷之外!”
這話說得底氣不足,連他自己都心虛,可為了逼退秦兵,只能孤注一擲。
“哦?”嬴政眉峰一挑,眸光驟冷,似有寒刃掠過殿中,“你在威脅寡人?”
“使臣不敢!”那人躬身低頭,姿態恭敬,脊梁卻挺得筆直,毫無懼色。
就在此時,殿外腳步急促,一名侍衛快步而入,單膝跪地:“啟稟大王,易楓將軍差人送來請罪書!”
“請罪書?”
嬴政一怔,群臣亦是心頭猛跳,殿內空氣瞬間凝滯。
敗了?
所有人腦中幾乎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莫非易楓攻韓失利,撞上魏楚援軍,兵敗被圍?
嬴政指尖微顫,心中竟泛起一絲罕見的焦灼。
他在意的不是勝敗,而是那個總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男人——易楓,千萬不能出事。
“還不快傳!”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片刻后,那名風塵仆仆的將領步入大殿,雙手捧匣,肅然跪拜:“末將參見大王!”
“易楓如何?”嬴政根本沒等禮畢,直接開口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