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遠,他才敢回頭一望。
身后夜色沉沉,殺聲依舊震天動地,仿佛地獄未閉。
環顧四周,跟隨他沖出來的,只剩寥寥數名親信。
與此同時,在靠近肥下與宜安交界的一條官道上,張小山等人終于按捺不住。
“將軍,咱們到底打哪座城啊?”他忍不住開口,滿臉困惑與焦急。
這些天一路急行,沿途趙國城池接連而過,易楓卻視若無睹,不停不攻,只顧趕路。
起初眾人還能忍,可如今已過去數日,仍不見任何行動,軍中不免躁動。
那可是一座座唾手可得的戰功!
以易楓之能,加一萬精兵,若真動手,誰擋得住?
“這次,帶你們撈個大的。”易楓淡淡開口,神色神秘,卻又隱隱透著凝重。
他在等消息——關于桓齮那支秦軍的消息。
“千萬撐住……別出事……”他心中默念。
那可是十萬袍澤,不容有失。
眾將士聞言,頓時精神一振。
尤其是那些尚未立功的士兵,眼中燃起熾熱光芒,滿心期待。
“當真?”
“當然。”
話音未落,易楓忽然瞳孔一縮,猛地起身。
“有人。”
他抬手示意全軍原地休整,自己則親率一隊精銳,悄然向感應到動靜的方向潛行而去。
起初以為是趙軍斥候——此地臨近敵境,探子頻繁出沒。
可當他悄然逼近,借月光細看時,卻見那幾人身披秦甲!
易楓眸光一閃,心頭微喜。
肥下地廣人多,正愁找不到桓齮蹤跡。
如今撞見秦軍,正好問明情況,省得像瞎子摸象,四處亂撞。
關鍵是他還領著一萬精兵。要是單槍匹馬也就罷了,可帶這么多人,目標太大,行動極為不便。
更要命的是,這一帶趙軍耳目遍布,稍有不慎,行蹤暴露,立刻就會陷入重圍。
“你們桓齮將軍在哪兒?”
易楓緩步上前,聲音低沉地問向草叢中那幾道狼狽的秦軍背影。
這片區域,只有桓齮率領的十萬秦軍駐扎,來人是誰,不言而喻。
可當看清那些士兵滿身血污、氣息虛浮的模樣,易楓眉頭一擰,心頭猛地一沉。
“……莫非,我來遲了?”
草叢中的幾名秦軍驟然聽到身后有人開口,頓時渾身一震,猛然回頭——他們根本沒察覺有人靠近,若真是敵襲,恐怕早已人頭落地。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易……易楓?是你?!天助我也!”
看清來人面容后,那幾人臉上驚色盡褪,轉為狂喜,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聲。
“上……上將軍?”
易楓目光掃過為首那人,瞳孔驟縮,臉色驟變。
那人身披染血秦甲,滿臉血污,正是桓齮!
此刻的桓齮,如同從尸山血海中爬出,渾身浴血,氣息紊亂。
他敗了。
十萬大軍潰散,幾乎全軍覆沒。身為統帥,他難辭其咎。回秦?等于送死。
所以他逃了——準備逃往燕國,隱姓埋名,了此殘生。
可這邊境處處是趙軍斥候,他剛帶著幾名親信躲進荒草,喘息未定,竟撞上了易楓。
“易楓!楊將軍……楊將軍到了嗎?”桓齮猛地抓住易楓手臂,聲音顫抖,眼中燃起一絲光亮。
“楊將軍鎮守鄴城。”易楓沉聲答,眉心緊鎖,“其他秦軍呢?”
“你……你帶了多少人?”桓齮急切追問。
“一萬。”
“好!太好了!”桓齮呼吸一滯,隨即激動得幾乎發抖,“那……大軍在哪兒?”
“就在后方。”易楓抬手一指。
“快!帶我去救剩下的人!”桓齮猛地站直身子,眼中戰意重燃。
此刻,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前線廝殺未歇,只要援軍及時趕到,或許還能挽回敗局,將功折罪。
他是秦國赫赫有名的上將軍,享盡尊榮,誰甘心落草為寇?
其實,易楓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處境。
若不是遇見自己,這家伙怕是已經溜去燕國種地了。
可也不能全怪桓齮——他碰上了李牧。
那位戰國四大名將之一,匈奴克星,趙國柱石。
桓齮急于奪回營寨,心亂失策,才落入李牧圈套。
說到底,他這些年為秦國南征北戰,戰功赫赫,今日落得如此境地,實屬無奈。
而易楓此次前來,本就是為了救他,救那十萬秦軍。
桓齮于他,有提攜之恩;于秦國,有擎天之功。
此人雖敗于李牧,但豈能因一戰之失,便否定其一生謀略?
天下之大,又有幾人敢言必勝李牧?
“李牧……”易楓低聲呢喃,眸光微閃。
想到即將與那位傳奇名將正面交鋒,心頭竟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戰意。
終于要來了——真正的較量。
桓齮帶著親信在前引路,易楓率一萬鐵軍緊隨其后。
桓齮心系殘部安危,一路疾奔,易楓等人亦不敢怠慢,全速跟進。
不多時,前方已傳來震天殺聲,刀劍相擊,哀嚎遍野。
越往前,血腥味越濃。
轉過山丘,趙軍旗影已清晰可見。
“將士們!”易楓猛然拔劍,聲如雷霆,“建功立業,就在此刻!”
“殺!”
易楓暴喝一聲,手中長戟寒光炸裂,身形如電,率先朝著前方趙軍猛沖而去。
“殺啊——!”
身后一萬鐵甲轟然應和,戰旗翻卷,殺聲震天,如怒潮般席卷而上,直撲敵陣。
“將軍當真神機妙算!”
高地上,李牧身旁一名副將忍不住低吼出聲,眼底滿是震撼。
從最初死守宜安、閉門不戰,到坐視肥下危急而不救;再到桓齮主力攻城之際,悄然出兵端掉秦軍后方營寨,奪糧掠械;最后埋伏于宜安與肥下交界之處,一舉截斷桓齡大軍歸路——
每一步都精準得如同刀刻斧鑿,仿佛早已洞悉桓齮所有謀略。
“是啊,將軍用兵,鬼神莫測!”
周圍將領紛紛附和,語氣中再無半分質疑,只剩徹底折服。
此刻,他們對李牧的敬仰,已深入骨髓。
“連秦軍主帥都棄陣逃命了,這一仗,勝負早定。”又一將冷笑開口,目光掃過戰場,嘴角微揚。
想起桓齮帶著親衛狼狽突圍的模樣——披頭散發、盔歪甲裂,哪還有半點統帥威儀?簡直滑稽可笑。
雖下方廝殺依舊慘烈,血染荒原,尸橫遍野,但局勢早已逆轉。
主將一逃,秦軍群龍無首,士氣崩塌如山倒;反觀趙軍,氣勢如虹,戰意沸騰。
更致命的是,數萬趙國騎兵已切入戰場側翼,徹底封死秦軍退路。
如今的秦軍,不過是甕中困獸,垂死掙扎罷了。
只是對方兵力太過龐大——整整九萬之眾,才讓這場圍殲遲遲未能終結。
眾人心里都清楚:勝負已無懸念,只等收網。
就連一向冷峻沉穩的李牧,臉上也浮現出一絲久違的輕松笑意。顯然,他也認定——大局已定。
戰場上,秦卒面如死灰,雙目失神,刀劍垂地,毫無戰意。
士氣早已跌至冰點,人人自危,只盼能茍活片刻。
就在這死寂般的絕望中——
“殺!!!”
一聲驚天動地的吶喊,驟然從趙軍騎兵后方炸響!
“聽……聽著像是秦軍的聲音!”
“我也聽見了!確實是秦軍的喊殺聲!”
被團團圍困的秦軍聞聲一震,眼中驟然迸出光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援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