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親眼看見,易楓立于陣前,高吼“豈曰無衣”,聲震九霄。秦軍士氣瞬間暴漲,如猛虎下山,殺得趙軍節節敗退。后續部隊源源不斷涌上城頭,局勢已不可逆轉。
“易楓此子,將來成就,必超你我。”桓齮低聲一嘆。
此前聽聞他在趙營夜襲之戰中殺穿敵陣,他還半信半疑,只道是傳言夸大其詞。但今日這場攻城戰,他立于高臺,全程親見——
真真切切,毫無水分。
易楓不僅戰力恐怖,更可怕的是他的統帥之能。僅憑一聲怒吼,便能讓全軍熱血沸騰,士氣飆升至頂點。這種調動人心的能力,就連他自己都難以輕易做到。
單有勇武,不過是一員猛將;可若智勇兼備,便是統帥之才。
那一刻,桓齮心頭竟掠過一絲蒼老之感。
什么叫年少成名?這就是。
“這少年,未必不能成為下一個白起。”王翦亦忍不住感慨。
下一個白起?
這話一出,分量千鈞。
誰不知白起之名?在秦**中,那是戰神的代稱。三十余載征戰,未嘗一敗,六國聞其名而膽寒。
桓齮聞言側目,深深看了王翦一眼。他沒料到對方會給出如此高的評價。但轉念一想易楓今日之表現,卻又覺得——
理所應當。
城墻之上,廝殺仍在繼續。
秦軍已占據大半個城墻,并不斷推進,勢如破竹。
趙軍尸體層層疊疊,堆滿垛口,鮮血順著磚縫流淌,匯成細流,蜿蜒注入護城河,將原本清澈的河水染成刺目的猩紅。
土黃色的墻磚早已被血浸透,仿佛被人用朱砂狂書了一整面戰書。
哀嚎、慘叫、怒吼、兵刃相撞之聲交織在一起,響徹云霄,如同地獄臨世。
“將軍!再不下令,就來不及了!”身后將領見扈輒依舊呆立原地,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焦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若再遲疑,等秦軍破門入城,我們誰都走不了!”另一名副將也上前一步,語氣急迫。
風已變,局已潰,只待終章。
“是啊,這關系到城中六萬將士的性命!”一名將領沉聲開口。
眼下秦國三十萬大軍壓境,而他們守城的兵力不過六萬。先前仗著城墻高聳、護城河深闊,才敢硬扛秦軍攻勢。
可如今,秦軍已破墻而入,所謂的地利優勢蕩然無存。
更可怕的是,親眼見識過秦軍那如狼似虎的兇悍戰力后,己方士卒早已膽寒心裂,哪還有半分死戰到底的勇氣?
此刻,眾將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趁秦軍尚未全面入城,趕緊撤!否則一旦被徹底圍死,插翅也難逃。
“傳令下去,全軍從東門撤離。”
扈輒沉默良久,望著潰不成軍的士兵,又看向士氣如虹、勢不可擋的秦軍,終是長嘆一聲,臉色灰敗地開口。
命令一出,趙軍立即開始向東門奔逃。
而此時,易楓已率部殺下城墻,直撲城門。
他親手斬斷吊橋機關,沉重的鐵索嘩啦作響,吊橋轟然落下,城門大開!
護城河上的通路就此打通,城外秦軍如決堤洪流,洶涌涌入城內。
他們緊隨易楓身后,朝著正在倉皇撤退的趙軍發起追殺。
刀光起處,血霧彌漫。街道之上,尸橫遍地,哀嚎四起。
慘叫、哭喊、求饒聲此起彼伏,在整座城池中回蕩不絕。
城中百姓嚇得緊閉門戶,蜷縮屋角,連呼吸都屏得小心翼翼。
“城破了!走,我們進城!”
高臺之上的桓齮見狀,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轉身對王翦等將說道。
可眾人面上雖笑,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尤其是楊端和,臉色微微發僵。
此前他們數度攻城,皆以失敗告終。僅有一次勉強登墻,轉瞬就被打了下來;其余幾次,連城墻邊都沒摸到。
甚至一度萌生退意,打算放棄強攻。
誰能想到,這一次竟因一個少年,一舉破城!
當然,也不能怪楊端和無能,實在是那易楓太過逆天。
這一戰能贏,功勞幾乎全歸于他一人。
由于王賁率領的五萬先鋒沖在最前,因此他的部隊最先入城。
緊接著是王翦麾下的另一支五萬大軍,隨后是桓齮的十萬主力,最后才是楊端和所部緩緩跟進。
秦軍進城后迅速分兵五路,向城中各要地推進。
其中一路緊隨易楓,猛追潰逃的趙軍,直撲東門。
這支隊伍正是王賁部的精銳前鋒。
另兩支則分別撲向西門與北門。
此前秦軍主攻南面城墻,其余三門防御空虛,但仍有趙軍駐守。這兩支部隊的任務,便是奪下并控制剩余城門。
剩下兩支秦軍則直插城中心,突襲官府衙署,以雷霆之勢接管所有行政中樞。
很快,西、北兩面城墻失守,守軍被盡數剿滅,秦軍順利掌控兩門。
而東門這邊,戰斗仍在持續。
易楓帶著秦軍主力,已在城門口與趙軍展開血腥絞殺。
原來,西、北兩面守軍本就不多,遭遇突襲后迅速覆滅。
但東門不同——扈輒親率城中主力從此處突圍,近三萬趙軍蜂擁至此,卻被狹窄的城門和吊橋卡住去路。
三四米寬的出口,如何容得下數萬大軍同時逃生?
人群擁堵不堪,推搡踩踏不斷,隊伍堵成一團,進退不得。
易楓與張小山等人趕到一看,頓時喜上眉梢。
“殺!”
一聲令下,秦軍如狼入羊群,瘋狂砍殺。
這些趙軍早已喪失斗志,只顧逃命,毫無反抗之力,任人屠戮。
“秦軍來了!快跑啊!”
“別擠!別擠!一個個來!”
“殺!”
“饒命啊——別殺我!”
……
東門口瞬間亂成一片,喊殺聲、哀嚎聲、哭喊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可易楓一行人充耳不聞。他們雙眼發亮,手中的刀槍翻飛如電,每一擊都精準地收割著趙軍的頭顱。
一顆腦袋,就是一份軍功;一份軍功,意味著爵位、田宅、榮耀,甚至是命運的逆轉。
這種天上掉人頭的好事,誰不搶?誰不瘋?
正是靠著這等**裸的激勵,秦軍才成了令六國膽寒的虎狼之師——戰場即獵場,敵人就是獵物。
趙軍成片倒下,像被鐮刀掃過的麥子。
半個時辰的屠戮之后,東門尸積如山,血流成河。鮮紅的液體順著地面蜿蜒而下,淌過城門縫隙,匯入護城河,染得河水一片猩紅。
但這些大多只是普通士卒。
扈輒那些高官將領,早就在戰局崩塌的瞬間腳底抹油,逃得無影無蹤。
而隨易楓殺來的秦軍士兵,卻個個眉開眼笑,心滿意足。
換作平常大戰,一場廝殺下來,九成九的人連根毛都撈不到。不是他們不夠狠,而是冷兵器時代的搏命太殘酷——你殺一個敵,自家兄弟也可能倒下一個。
按秦**法,死一個自己人,就得拿一個敵首來抵,否則不僅沒賞,反而要罰。
一來二去,許多人拼了一輩子,爵位紋絲不動。大秦若真遍地都是有爵之人,那還打什么仗?人人享福去了。
可這一回不一樣。
他們不僅活了下來,還斬獲頗豐。不少人懷里已經揣了好幾個首級,臉上抑制不住的狂喜,仿佛已經看見田地到賬、房屋落成、妻妾進門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