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一個渾身浴血的男子緩步走來,像從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羅。他將幾個用殘衣裹成的布包重重放在地上,解開,露出一堆尚帶溫熱的左耳。
“多少?”那將領一怔,以為幻聽。
“我,易楓,斬敵兩千六百三十二人。”
易楓重復,聲音陡然抬高,字字如鐵。
“兩千六百三十二?!”將領渾身一顫,倒吸一口冷氣。
四周瞬間死寂。
下一秒,驚叫炸開——
“什么?兩千六百三十二?!”
“嘶——瘋了吧!一個人殺這么多?”
“這不是人,是殺神降世!”
“不,是少年殺神!”
……
議論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臉色發白,眼神發直。
這不是虛報,不是共殺,而是實打實一人一劍砍出來的數字。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敬意、震撼、敬畏,混雜在視線中,凝成一片。
尤其是那些曾與易楓并肩沖鋒的秦軍士卒,此刻望著他的背影,眼中已滿是狂熱的崇拜。
也只有他們親眼見過易楓的恐怖,那哪是殺人,簡直是割草——一劍下去,人頭落地,干凈利落得不像話。
從此,易楓這兩個字,像刀刻一樣,深深刻進了他們的腦子里。
更讓他們熱血沸騰的是,恨不得立刻再跟易楓并肩上陣。和他一起殺敵,太爽了,簡直酣暢淋漓!
“我,張小山,斬敵十五人!”
“我,趙小虎,十四人!”
“我,孫小雨,十二人!”
……
登記戰功時,易楓剛報完名字,他那一什的隊員也爭先恐后地報數。
十個兄弟,人人有斬獲,最低的也砍了三個腦袋。
其中小山、小虎、小雨三人殺得最猛。
但誰都清楚,若不是易楓在前頭開路,他們能不能活著站在這兒都難說。
能殺這么多,一大半功勞得算在易楓頭上——尤其是最后追殺潰軍那會兒,易楓帶頭沖,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他們才跟著撿了不少人頭。
另一邊,趙三帶的百人隊也沒落下,全隊皆有戰功,最少一人斬首,趙三自己更是干掉了十八個敵人。
消息一出,整個隊伍都炸了鍋,激動得滿臉通紅,恨不得再打一場。
“將軍,此戰戰功已統計完畢,全部核實無誤。”
王賁大營中,他正與王離等將領閑坐帳內,談笑間等待戰報。
話音落下,負責統計的將領捧著戰功簿快步而入,抱拳稟報。
“哦?此戰共殲敵多少?我軍傷亡如何?”王賁立刻坐直,目光銳利地盯了過去。
這可關系到封賞與軍功,他自然不敢馬虎。
“共計斬首五千一百八十級,我軍陣亡二百二十人,重傷四百三十,輕傷一千五百。”
“其中,斬千將三人,百將四十八人,屯長五百人!”
將領語氣平穩,報出的數據卻如驚雷炸響。
要知道,屯長以上皆披鐵甲,戰場之上一眼就能辨認。死后查驗腰牌,身份一清二楚。
而之所以細究將領級別,正是因為殺兵與殺將,賞格天差地別。
“什么?!”王賁、王離等人齊刷刷站起,瞳孔驟縮。
五千多首級,妥妥的大捷!作為先鋒主將的王賁,還有直接指揮易楓部的王離,這一仗的軍功,全記在他們頭上!
更要命的是,己方傷亡竟如此之低——對比敵軍五倍之死,秦軍僅折損兩百余,堪稱奇跡!
“其中,易楓一人,斬敵兩千六百三十二人!”將領又補了一句。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王賁猛地拍案,聲音都變了調。
王離更是瞪圓雙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總共才殺五千多,他一個人就砍了兩千六百多?接近一半!
從軍多年,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逆天的戰績,簡直不像凡人所為!
“兩千六百三十二人。”將領再度確認,一字不差。
帳中眾人,霎時間鴉雀無聲,腦子一片空白。
“三名千將,皆由易楓所斬;四十八名百將中,四十人死于其手;五百屯長,他一人屠戮四百!”將領繼續道。
這話一出,全場倒吸冷氣,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好家伙,趙軍的指揮體系,幾乎被他單槍匹馬連根拔起!
原來易楓早有打算——敵眾我寡,那就直取中樞。擒賊先擒王,先把將領殺光,大軍自亂。
而那些穿鐵甲的,就是活靶子。見一個,殺一個,絕不留情。
“還有,這場大戰一開始是混戰,后來是易楓收攏散兵,親自指揮秦軍反撲,最終拿下勝利。”那將領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這場仗是易楓指揮的?”王賁、王離聞言,瞳孔猛地一縮,心頭掀起驚濤。
若只是單槍匹馬斬敵兩千,那不過是個悍不畏死的猛將胚子——沖鋒陷陣可以,統軍作戰還差得遠。
可若是他臨危不亂,聚散卒成軍,排兵布陣一氣呵成……那就不是莽夫,而是將才!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震動與狂喜。
“撿到大寶貝了!”王賁和王離心中齊齊轟響。
這等人物,有勇有謀,假以時日,豈會久居人下?
“將軍,”負責登記戰功的將領此時面露難色,看向王賁,“這易楓……該如何封賞?”
以往按部就班,功勞一錄,照章升爵便是。可這次,棘手了。
易楓現為什長,軍職低微,但爵位已是第四級“不更”。按秦制,晉升與爵位無關,全看軍中職位高低。職位越高,晉爵越難。
依理說,他早該位列千將。只因軍中無缺,臨時換將又恐影響戰局,加之易楓初入伍營,毫無大戰經驗,這才暫壓未動。
王賁與王離原打算此戰過后,尋個空缺,再扶他上位。
誰料,這家伙巡營途中順手立了個天大功勞!
以他如今什長之位,這一戰功,連跳五六級都不過分。
可問題來了——他本就第四級,再連跳五級,豈不是直沖第九、第十級?晉升速度駭人聽聞!
但若賞得太輕,又寒了將士之心。
軍中男兒拼死搏殺,圖的不就是爵位加身、光宗耀祖?你讓功高者不得賞,日后誰肯賣命?
一時間,王賁、王離剛壓下的震驚,又被這難題重新點燃。
賞,太猛;不賞,更不行。
倘若易楓已是千將,憑此功頂多升兩級,合情合理。可偏偏卡在這尷尬位置。
“本將只是先鋒主將,此事……還是交由主帥定奪。”王賁沉吟片刻,終是嘆了口氣。
他決定把燙手山芋交給上將軍桓齮——反正戰報也得上報。
“速派快馬,將戰報呈送大營!”王賁下令。
“諾!”那將領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王賁與王離望著帳外漸行漸遠的身影,久久無言。
他們心知肚明:這一去,易楓的名字,注定要被寫進秦軍新一頁傳奇。
——這一賞,絕不會輕。
與此同時,桓齮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桓齮正與王翦、楊端和等將商議明日進軍路線。
忽有士卒疾步入內,單膝跪地:
“報!前方先鋒主將王賁,急傳戰報!”
“宣。”桓齮聲音平靜,目光卻已微凝。
士卒入帳,抱拳躬身:“參見上將軍,參見諸位將軍!”
“王賁有何軍情?”桓齮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