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追在劉將軍身后的……好像是易楓!”副將又急聲道。
因相距尚遠,旁人尚未看清,唯他眼尖,一眼認出那持巨錘、踏血而行的秦將。將渠等人聞聲凝神再望,果然見一個魁梧身影揮錘如電,正單槍匹馬追殺劉將軍及潰兵,所過之處,殘甲斷戟橫陳。
“救,還是不救?”副將壓低聲音問道。
將渠瞇眼細察——易楓身后空蕩蕩,秦軍主力尚在數里之外,眼下只有他一人孤身突進。
“若能斬其首級,或生擒此人……此戰尚有翻盤之機!”將渠喉結滾動,心跳如鼓。
“干了!”他牙關一咬,心一橫——搏一把!
易楓之名響徹九州,若親手拿下此人,非但威震列國,更可青史留名,躋身一代名將之列!
況且——他孤身深入,再強也是血肉之軀。只要本部鐵騎一圍,縱是猛虎也難脫困!
只要搶在秦軍合圍前拿下他,秦軍必軍心大亂,士氣盡喪。
他并不知,易楓此前已在營中橫沖直撞、斬將奪旗,早已殺穿三道防線。
“全軍聽令——隨本帥,誅殺易楓!”
“斬易楓者,連晉五階!賞萬金!封百戶!”
將渠長槊一指,聲震四野,隨即縱馬當先,直取易楓!
“殺易楓!殺易楓!”
身后將士聞言,雙目放光,熱血上頭,齊聲怒吼,聲浪撕裂長空。
人為利往,鳥為食趨!
重賞之下,豈止勇夫?分明是瘋虎!
“殺——!”
萬千鐵蹄轟然踏地,如雷碾過荒原,整支燕軍鐵流,朝著那個持錘獨行的背影,決絕撞去。
易楓抬眼一瞧,眉梢微挑,隨即唇角輕揚,勾出一抹冷冽而從容的笑意。
他原還怕那些回援的燕軍見了自己,扭頭就跑,連影子都不敢留。
正亡命狂奔的劉將軍忽見將渠率鐵騎殺來,心頭頓時一熱,暗道:這下有救了!
“殺——!”
易楓見將渠鐵蹄將至,厲喝如雷,縱身躍起,掄圓那柄黑沉巨錘,兜頭朝劉將軍狠狠砸落!
他打定主意,先剁了這主將,再騰出手收拾旁人。
劉將軍聞聲回頭,瞳孔驟縮——那千斤重錘已挾著腥風劈面而來!他脊背一僵,腿腳發軟,想躲,卻連挪步的力氣都散了。
“轟!”
一聲悶雷炸響,劉將軍連同左右兩名副將,被硬生生砸進土里,砸得四分五裂,腦漿混著血沫濺上半空。
大地猛地一抖,震得戰馬失蹄,枯草亂飛。
將渠率騎兵剛沖到半途,親眼撞見這一幕,胯下戰馬齊齊一頓,人也僵在馬上,喉結滾動,臉色發青。
先前在小山上看易楓動手,只覺兇悍;如今近在咫尺,才知那是活脫脫的屠神之威!
“他不過一人!別慫!上啊!”
將渠強壓心顫,嘶吼出聲,可雙腿卻死死夾住馬腹,寸步不前——他怕自己下一瞬就成了地上那攤糊著泥的爛肉。
“斬易楓者,擢升五階!賞萬金!”
他咬牙再吼,聲音發緊,像繃斷的弓弦。
“殺啊——!”
身后將士紅了眼,瘋了一般再度撲來,刀光翻涌,鐵蹄翻騰。
“轟!轟!轟!”
巨響連環炸開,地面龜裂,塵土翻涌,一個個深坑接連塌陷——坑底橫陳著斷肢殘骸、碎甲裂盾,還有被砸成肉醬的戰馬,腸肚拖曳,血糊滿地。
“轟!轟!轟!”
每一聲錘落,都像砸在燕軍耳膜上、心尖上。后排騎兵握韁的手直冒冷汗,指甲摳進皮肉里,心跳快得幾乎撞破肋骨。
終于,沒人再敢往前一步。易楓周身三丈之內,空蕩蕩一片,只剩風卷殘旗、沙礫低旋。
燕軍騎兵個個面如白紙,嘴唇發烏,眼睛瞪得幾乎裂開,活像撞見地府爬出來的修羅。
易楓目光掃過,他們便渾身一哆嗦,寒氣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牙齒咯咯打顫。
將渠和身后那些將官更是腿肚子打轉,額角青筋暴跳,臉色灰敗如紙。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易楓不是人,是劫。
這一刻,將渠后槽牙咬出血來:他錯了,錯得徹骨。
易楓哪是能靠人多堆死的?
“殺——!”
秦軍鐵騎恰在此時殺至,馬蹄翻雪,長槍如林。
“撤!速撤!”
將渠臉色煞白,扯開嗓子嘶嚎,撥轉馬頭,甩鞭抽馬,朝著齊軍營地方向亡命狂奔。
“逃啊——!”
燕軍徹底崩了,丟盔棄甲,人仰馬翻,哭爹喊娘,潰不成軍。
“殺!”
易楓暴喝一聲,足下發力,竟比奔馬還快三分,幾步便追上將渠,舉錘便砸!
“砰!”
錘落無聲,人已成餅——將渠連人帶馬,被碾進泥土深處,只剩一灘模糊血泥。
“這……這……”
“將……將軍?!”
“將軍沒了!”
“魔!他是魔!”
“快跑!快跑啊——!”
那些燕軍眼見易楓一錘劈落,自家主帥當場身首異處,霎時間魂飛魄散,嘶聲慘叫著四散奔逃。
“殺——!”秦軍鐵騎如潮涌出,馬蹄翻飛,刀光潑雪,直追潰兵而去。
哀嚎未絕,尸橫遍野。斷刃插在泥里,斷肢散落道旁,血水順著坡勢汩汩淌下,浸透焦土,把這片山坳染成暗紅。
易楓率騎兵一路銜尾狂襲,所過之處,燕軍成片倒伏,尸骸枕藉,連風都裹著濃腥。直到齊軍營寨高懸的旌旗映入眼簾,他才勒韁止步。
此時,燕軍大營五萬兵馬已十不存一,營壘盡被秦軍接管;而回援的近六萬燕軍更遭重創,殘部兩萬余騎倉皇退入齊營,甲胄歪斜,旗鼓盡失。
齊營轅門前,齊將齊卒緊攥兵刃,屏息凝神,死死盯住山下列陣的秦騎——人人額角冒汗,喉結滾動,唯恐敵軍一聲號令便踏營而入。
所幸,易楓并未立刻強攻。一則齊營踞于半山,石階陡峭、箭樓森然,地勢險峻難攀;二則他麾下全是輕騎,撞山破寨本非所長;三則連戰兩場,人困馬乏,將士們腹中空空,他當即傳令原地歇息,分發干糧。
齊軍見燕軍被殺得血流成河,再看自家營中僅五萬人馬,哪敢輕易下山?只把弓弩手全調上寨墻,弓弦繃緊,箭鏃寒光凜凜。
誰知秦軍剛啃完干餅、飲罷涼水,遠處塵頭驟起——一支步卒正朝這邊急撲而來。
雖隔數里,易楓卻一眼辨出:那是齊軍步陣!灰甲青旌,步履如雷,正是田假親率的主力。
原來田假見秦騎直撲燕齊聯營方向,心頭猛跳,誤以為營地危殆,立時拔營回援。奈何步卒腿腳再快,也快不過燕國那支精銳鐵騎,硬是被甩在后頭,此刻才堪堪趕到。
“列陣!迎敵!”易楓暴喝如驚雷炸響。
正在嚼餅的秦騎聞聲躍起,翻身上馬,抽刀出鞘,馬鞍一震,整支隊伍已如利箭離弦。
“殺——!”易楓雙腿一夾馬腹,當先沖出,鐵蹄踏得碎石迸濺。
身后千騎齊吼,聲浪撕裂長空,黑壓壓的騎陣如決堤洪流,朝著齊軍步陣狠狠撞去。
“易……易楓?!”
“秦……秦軍?!”
“他怎會在此?!”
“莫非營寨已失?!”
田假與諸將臉色驟變,失聲驚呼。他們目力遠不及易楓,直到秦騎卷起漫天煙塵逼近百步之內,才猛然看清那面獵獵招展的“易”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