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小兄弟救我孩兒性命!”一直沉默的王賁猛然上前一步,抱拳致意,眼中滿是感激。
“將軍言重了,不過是碰巧遇上罷了。”易楓輕笑搖頭,神色淡然,仿佛那驚險一戰不過是隨手拂去塵埃。
“我親兵營正缺你這般人物,可愿入我麾下?”王賁順勢開口,這是回報救命之恩最直接的方式。
“多謝將軍厚愛,小子還想在新兵營里多歷練些時日。”易楓不假思索,婉言推拒。
進親兵營固然安穩,跟著王賁飛黃騰達也并非妄想。但他志不在此。
如今他已有足夠實力,又逢秦**功制度鼎盛,他要憑自己一刀一槍殺出前程,而不是依附權門,寄人籬下。
唯有自立,方能行遠;一旦依附王家,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其羽翼之臣——這不是他想要的命運。
“好!有骨氣!”王賁與王翦對視一眼,非但不惱,反而越看越喜。
“若哪天改主意了,隨時來找我。”王賁最后撂下一句話,語氣溫和卻不容忽視。
“多謝將軍!”易楓再次拱手,態度謙遜而不卑。
待兩位大將離去,王離才重重拍了下易楓肩膀,嘴角揚起:“我就知道,我沒看走眼!”
“男兒當自強。”易楓望著遠方,聲音平靜卻透著鋒芒。
“好一個男兒當自強!”王離朗聲一笑,眸光灼灼,二人并肩返回營地。
五日后,三十萬大軍集結完畢。
二十萬老兵壓陣,十萬新兵隨行。秦廷有意借此次出征,讓新老將士協同作戰,錘煉新生力量。
連年征戰,國中青壯折損嚴重,老兵凋零,尸骨未寒。迫不得已,征兵年紀逐年下調——從前是十七歲入伍,如今已提前至十四歲。
再這樣打下去,恐怕不出十年,連拿刀的人都湊不齊了。
數日后,大軍開拔。
目標:趙國鄴城。
此地位置極為關鍵,南距安陽不足二十公里,北望邯鄲僅四十余里,幾乎貼著趙都咽喉而立。
一旦拿下鄴城,秦軍便可兵鋒直指邯鄲,震懾趙國中樞,同時對韓、魏形成巨大壓迫。
但易楓心知肚明——歷史上這一戰,桓齮、王翦、楊端和聯手出擊,最終也沒能攻克鄴城,只奪下周邊九城便收兵而還。
不過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名無名小卒,左右不了戰局。
他能做的,只有在戰場上多斬敵首,多立軍功,一步步攀上高位。直到某一天,能親自執掌帥印,率軍出征,主宰自己的命運。
王賁親率五萬先鋒率先啟程,直撲趙境。
這支先鋒軍中,一萬鐵騎奔雷掣電,四萬步卒如山推進。
而王離統領的一萬新兵,正是這五萬先鋒中的一員——也是唯一一支由新兵組成的部隊。
畢竟先鋒乃全軍尖刀,歷來由精銳老兵擔任。一旦前鋒潰敗,后軍士氣必將崩塌,牽一發而動全身。
這一萬新兵能否扛住戰火洗禮,尚未可知。
而王離這支新兵之所以能擠進那五萬先鋒軍的行列,全靠他是王賁之子、王翦之孫——根正苗紅,背景硬得很。
打仗最來勁的是什么?當然是沖在最前面的人。先鋒部隊功勞最大,升官最快,但代價也最直接——死得也最容易。
這位置可不是白來的,王賁是拼了老命才搶到手的。
至于桓齮、王翦和楊端和,則帶著剩下的二十五萬大軍壓陣跟進,像一把緩緩出鞘的巨劍,蓄勢待發。
“你說……咱們會不會死在戰場上?”
隊伍中,不少新兵臉色發白,低聲嘀咕。
誰也沒想到,剛編入軍隊沒多久,轉頭就要踏進趙國地界。這些從未見過血的菜鳥,心都開始打顫。
當然,也有不怕死的。雙眼放光,滿臉亢奮,腦子里全是封侯拜將、光宗耀祖的畫面。他們巴不得立刻殺敵立功,改命翻身。
易楓心里也泛起一絲波瀾。他不求封爵,只想著多砍幾個敵人,換些賞錢買牛回家,讓小妹穿暖吃飽。
“也不知道娘的病好點了沒,小妹有沒有乖乖聽話?”
一念及此,心頭忽地涌上一股牽掛。那個總追著他喊“大兄”的小姑娘,如今是否還在村口張望?
“傳令!加派人手,前方探路!”
眼看大軍即將進入趙境,雖已有斥候先行,王賁仍不敢大意。五萬人的性命,容不得半點閃失。
“將軍,末將愿派部下前去探路!”
王離越眾而出,抱拳請命。
其他幾支隊伍早已派出人馬,唯獨他們這支新兵一直按兵不動。他咽不下這口氣——這不是明擺著被當累贅嗎?
“你那群新兵蛋子,行不行啊?”立刻有將領冷笑出聲,“連刀都沒沾過血,別還沒見敵軍,自己先踩塌一片林子暴露了。”
這也是王賁遲遲未動的原因。帶王離來,本意是讓他跟著學點真本事,順便撈點戰功鍍金,不是讓他送命的。
“若出紕漏,末將甘受軍法。”王離聲音沉穩,目光如鐵。
他不想只做個跟班,混個影子功勞。這一戰,他要親自撕開一道口子。
王賁沉默片刻,終于點頭:“準了。派一支百人隊前出探路。”
“是!末將遵命!”王離領令,立即調兵。
他派出的,正是易楓所在的兩屯人馬——一百精銳,由他親手挑選。這不僅是一次任務,更是一次機會:給易楓練手,也給他立功的門路。
秦軍編制嚴謹:五人為伍,設伍長;二伍為什,設什長;五什為屯,屯長統之;二屯為百,百將掌兵。五百人設五百主,千人則由二五百主統領,稱“千人將”。
基層四職——伍長、什長、屯長、百將——皆無秩祿,屬士卒頭目,真正沖鋒陷陣的脊梁。
王離這支新兵中,屯長與百將皆由老兵充任,可伍長和什長卻只能從新兵里臨時提拔。一萬人馬,哪來那么多老兵填坑?
于是,易楓成了什長。小山和小虎也當上了伍長,還正好歸在他麾下。
這一什十人,幾乎全來自同一個村,只有兩個是鄰村湊進來的。
他們都搶著進易楓這一組,對他恭敬有加。
為啥?
當初易楓一人持劍,連斬四頭猛虎的事,全村人都看見了。跟著這樣的人打仗,活命的機會都大幾分。敬畏二字,刻在骨子里。
“小山!小虎!帶人跟我走!”
命令一下,易楓立刻行動。他那一屯的百將名叫趙三,是個久經沙場的老卒,眼神冷得像刀鋒。
趙三接到王離的命令后,立刻將手下的十什人馬拆成十隊,分頭向前方探路。
易楓這一什單獨成一路,迅速朝著邊境推進。
趙三親自跟了上去。
他當初親眼見識過易楓出手,那身手簡直駭人聽聞。跟著這小子走,哪怕撞上敵軍,只要不是千軍萬馬,基本穩如泰山。他心里門兒清,因此一路上安安分分,絕不瞎指揮。
易楓帶著小山、小虎幾人疾步穿行,趙三緊隨其后,一行人很快踏入趙國邊境。
此處群山連綿,荒草遮天蔽日,正是藏匿探子的絕佳之地,尋常人肉眼難辨敵蹤。
可這對易楓來說,形同虛設。
他一邊前行,一邊開啟那遠超常人的聽覺,以自身為中心,百米之內風吹草動皆無所遁形。
“這耳朵,真他媽好用!”
易楓心中暗爽,根本不用刻意搜尋,方圓百米有沒有埋伏、暗哨,一聽便知。
所以他腳步極快,幾乎是在林間穿梭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