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快?”易楓眉峰一壓,指節無意識叩了叩案沿。
這說明對方已撕開偽裝,大動作迫在眉睫——可究竟是合圍?佯攻?還是另設埋伏?一時難斷。
既然對方先亮刀,易楓也不必留情。
斬其耳目,廢其眼線。讓那四國聯軍變成聾子瞎子,再大的陣仗,也得摸黑走路。
“大牛,點齊親兵,換強弩,跟我出城。”
“得令!”大牛抱拳領命,轉身沖出帳外,號角未響,五百鐵甲已列隊如刃,靜默無聲地跟在易楓身后,再度踏出城門。
此去目標,明明白白——清掉城郊所有四國聯軍的暗樁。
……
“秦、秦軍?整整五百人出城?干啥去?”
易楓率隊剛出甕城,藏在枯柳溝、亂石坡、老槐林里的四國聯軍斥候就繃緊了脊背,喉結上下滾動,壓著嗓子擠出話來。
他們蹲守此處半月有余,見過單騎快馬,見過小隊巡哨,卻從未撞上整建制的秦軍鐵騎踏著晨霧出城——這陣勢,分明是奔著血火去的。
“興許是押糧?或是調防?”
“要不要飛鴿傳書?”
“等等!等他們走遠再報——現在動,怕驚了蛇!”
“哎……怎么朝咱們這邊拐了?”
“該不會……盯上咱們了?”
“胡扯!咱裹著泥灰、趴著腐葉,連蒼蠅都懶得落!”
“噤聲!人過來了!”
草葉微顫,枯枝輕響,幾雙眼睛死死盯著逼近的黑甲洪流,心跳擂鼓般撞著肋骨,連吞咽都忘了。
他們還存著僥幸:不過是路過罷了。
直到易楓在三人藏身的土壟前倏然止步,靴尖離那堆浮土不過半尺——所有人血液驟冷,魂兒差點從天靈蓋里竄出去。
“老天保佑……別發現……”
禱告未落,寒光乍起。
易楓手中長戟如雷霆劈落,“轟”一聲砸進土壟,震得落葉簌簌而下。泥塊炸開,坑底赫然露出三具扭曲的尸身,脖頸歪斜,七竅溢血,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
大牛與親兵們怔了一瞬,撥開斷枝爛葉俯身查看,倒抽一口涼氣。
“將、將軍……您怎么知道這兒埋著人?”
良久,大牛才從驚愕中緩過神,抬眼望向易楓,聲音還有些發緊。
“聽到了。”
“本將軍的耳朵,比獵犬還靈,落葉砸地都能辨出幾片。”
易楓嘴角微揚,語氣淡得像拂過城垛的一縷風。
至于這耳力為何如此驚人,大牛他們壓根沒多問——只當是老天賞的本事,就像他生來就能單手掄起千斤重錘,沒人覺得奇怪。
“走,接著巡!”易楓話音一落,轉身便朝城池其余方向邁步而去,大牛等人快步跟上。
一圈走下來,城池周邊兩里內,四國聯盟安插的暗樁全被拔除干凈;城外林間、坡后、溝沿,也悄然布下十余處伏哨,專盯那些膽敢再湊近的探子。做完這些,易楓才率人折返城中大營。
回營后,他當即調兵增防四面城墻,嚴防四國聯軍趁夜突襲。
這一夜,他按兵不動。不是懈怠,而是四國突然清空外圍耳目,讓他嗅出一股異樣的腥氣——干脆讓將士們披甲執銳,蹲在垛口守著,一步不出。
有高墻為盾,有二十八萬秦軍為刃,便是敵軍翻五倍壓來,易楓也未必皺一下眉頭。
可他沒想到,這一夜竟靜得反常:城內無擾,城外無聲。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片月光下,魏、楚、燕、齊四國已將三十九萬精銳,悄無聲息地埋進南門外三里那片起伏的小山褶皺里。
更怕白日被秦軍斥候撞破,天剛擦亮,齊國一萬技擊之士便如利刃出鞘,緊隨其后,燕國五萬遼東尖兵也踏著晨霧壓至南墻之下。
“將軍!南面城墻外,敵軍列陣叫罵!”
易楓剛掀開帳簾,一名親兵已疾步奔來,語速急促。
“四國聯軍……主動搦戰?”易楓眉峰一挑,略顯意外。
他原以為對方會龜縮待機,誰料反倒擂鼓搖旗,直逼城下,實在不合常理。
“來了多少人?”
“密密麻麻,少說六七萬!全是騎軍!”
“走,上城。”易楓抄起那對烏沉沉的大錘,大步朝南墻而去。
“易楓!可敢開城門,與本將堂堂正正斗一場?”
“易楓!啞巴了?縮在城里,連頭都不敢露?”
“跪下磕三個響頭,喊聲爹,爺爺饒你不死!”
……
易楓剛踏上箭樓臺階,城外辱罵便如潮水般撲來,字字帶刺,句句淬毒。
城頭秦軍個個攥緊刀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底燃著火,恨不得縱身躍下,把底下那群嘴碎的賊骨頭剁成肉泥。
在他們心里,易楓不是統帥,是戰神,是脊梁,是刻進骨子里的圖騰——誰敢污他名號,誰就得用命來填!
于是那一雙雙眼睛,齊刷刷釘在城下,目光似刀,殺意翻涌,仿佛只等一聲令下,便要踏碎城門沖出去。
“將軍!末將請戰!”
“末將愿為先鋒,提敵將首級獻于帳前!”
……
眾將見易楓現身,紛紛抱拳請命,聲如裂帛,怒氣沖天。
易楓卻未應聲,只立在女墻邊,目光沉沉掃向城外——黑壓壓一片鐵騎,少說六七萬,陣列森然,無一攻城器械。
再細看旗號:前排是齊軍青蛟旗,約莫萬人;后排是燕軍玄鷹旗,足有五六萬之眾,甲胄泛冷光,馬蹄不揚塵,顯然蓄勢已久。
“這是……想誘我們出城?”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卷走。
全是騎兵,無云梯,無撞車,無投石,連一根攻城槌都沒見影——哪像是來打城的?分明是來點火的。
而齊軍陣前那員將領,策馬來回馳騁,唾沫橫飛,罵聲不斷,就差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激他出戰。
“易楓!你不是號稱‘千軍辟易’嗎?怎么,連城門都不敢邁?”
“武安君?呸!不過是個怕死的雛兒!”
“回家哄娃娃去吧,打仗?別丟人現眼了!”
“哈哈——堂堂秦軍主帥,原來是個躲在墻根底下啃干糧的奶娃子!”
城墻下,齊國技擊之士的主將仍在嘶聲叫陣,字字如刀,句句帶刺。
他就是要掀翻秦軍的火藥桶,逼他們開城迎戰——最好連易楓也一并激出來。他早想掂量掂量,這位橫掃北境的秦將,到底有幾斤幾兩。
“將軍!末將愿提那齊將首級,血祭城樓!”易楓身后,一眾校尉轟然單膝跪地,甲胄鏗鏘,拳叩胸甲。
“我等請戰!”
城頭秦卒齊聲怒吼,聲浪如潮,震得旌旗獵獵作響。
齊人罵他們,行;可若敢辱及易楓半句,便是撕了秦軍的脊梁骨——誰碰,誰死。
易楓目光如鷹,掠過城下曠野。視野開闊,塵煙未起,十里之內,不見伏兵蹤影。
他心知,縱有埋伏,也必在遠郊丘陵之間。只要不貪功冒進,隨時警覺四野動靜,此戰,可打。
敵軍既然張狂至此,秦軍熱血已然沸騰,他豈能按兵不動?
“那就教教他們——什么叫生死由命!”易楓冷笑一聲,聲如鐵石相擊。
“張小山聽令!傳令城中十萬鐵騎,即刻整裝,列陣待發!”
“大牛!調五萬步卒入城,分駐四門箭樓,弓弩上弦,滾木備足!”
兩道軍令劈空而落,干脆利落。既已亮劍,便不容半分疏漏。
“喏!”眾人應聲如雷,眼中灼灼燃著戰意,抱拳轉身,疾步奔去。
敵要戰?好,奉陪到底——
那就,真刀真槍,見個真章!
“易楓!縮頭烏龜,滾出來受戮!”
“易楓!縮頭烏龜,滾出來受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