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王爺?shù)慕分?6 卷《孰真孰假》第五章 柔情似水 佳期如夢（2）

石門開啟的剎那，一股塵封千年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玉石的溫潤與青銅的冷冽，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大廳中央的水晶球忽明忽暗，五彩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細(xì)看那些影子竟在緩緩蠕動，活像無數(shù)條小蛇在暗處窺伺。八尊雕像不知何時已轉(zhuǎn)動脖頸，石質(zhì)關(guān)節(jié)發(fā)出 "咔嗒" 脆響，手中青銅劍與石斧泛著幽光 —— 那光絕非石質(zhì)應(yīng)有的色澤，倒像是淬了劇毒的蛇信子，在陰冷空氣中吞吐著寒意。

"這些石像怕不是尋常玩意兒。" 蕭逸握緊 "金芒" 神劍，劍身在光線下流轉(zhuǎn)著警惕的金色，"瞧這兵器上的銹跡，紅中帶黑，倒像是剛飲過血。" 他用劍尖輕輕刮了下最近一尊武士像的甲胄，刮下的石屑落在地上，竟冒起細(xì)小的白煙。

紫菱正想伸手去摸東側(cè)侍女雕像的云紋裙擺，卻被雪琴一把拉住。"別碰！" 雪琴的劍尖挑開雕像裙角，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細(xì)孔，孔中隱約可見銀亮的尖刺，"這些石頭里藏著機(jī)括，怕是一碰就會射出暗器。" 話音未落，那尊侍女雕像突然揚(yáng)起手臂，指尖彈出三枚菱形鏢，擦著紫菱的發(fā)髻釘進(jìn)對面石壁，鏢尾還在嗡嗡震顫，鏢尖竟?jié)B出暗綠色的毒液。

段郎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八尊雕像 —— 四文四武，文東武西，恰好按八卦方位排列。東側(cè)文官像手持玉笏，西側(cè)武士像握著重兵，而水晶球正懸浮在八卦陣眼，球內(nèi)霧氣流轉(zhuǎn)，細(xì)看竟裹著無數(shù)張人臉，有的哭嚎有的獰笑，看得人頭皮發(fā)麻。"這陣仗倒像是陰陽玄宗的守心陣，" 他沉聲道，"傳聞此陣以活人精血煉化石像，一旦啟動便不死不休。當(dāng)年玄宗掌門為防秘籍外泄，竟將全門弟子煉制成陣眼，當(dāng)真是狠絕。"

婉娘剛好轉(zhuǎn)過氣血，臉色仍泛著蒼白，卻執(zhí)意站在段郎身側(cè)，指尖輕輕劃過腰間佩劍的吞口："王爺，我瞧這些文官雕像手中的玉笏，上面刻的符號與石碑上的相似。" 她指著東側(cè)最左那尊持笏老者像，"那符號倒像是 ' 離' 卦，難不成與五行之力有關(guān)？" 說話時，她鬢邊的銀飾輕輕晃動，映得水晶球的光芒碎在她臉頰上，像落了片星星。

段郎還未答話，西側(cè)那尊披甲武士像突然邁動石腿，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發(fā)麻，竟在石板上踏出半寸深的腳印。它手中長戟橫掃而來，帶著破風(fēng)的銳響直逼段郎面門，戟尖的倒鉤閃著寒光。段郎足尖一點，身形如柳絮飄退丈許，同時屈指一彈，兩道劍氣分射武士像的膝蓋。只聽 "當(dāng)" 的脆響，劍氣竟被石甲彈開，只留下兩道白痕，倒像是給石像撓了癢。

"好家伙，竟是玄鐵混鑄的石像！" 段郎咋舌，"六脈神劍尚且難動分毫，尋常刀劍怕是更加奈何不得。" 他忽然注意到石像脖頸處有圈淺痕，像是后來拼接的，"這石像的頭顱怕是能轉(zhuǎn)動，大家當(dāng)心脖頸處的機(jī)關(guān)！"

江林早已橫笛在唇，笛身一轉(zhuǎn)，笛聲陡然轉(zhuǎn)急，如金戈鐵馬直沖云霄。奇異的是，那武士像聽到笛聲竟遲滯了半分，石眼內(nèi)的紅光也黯淡些許，像是被笛聲攪亂了心神。"王爺，這些石像怕是以音波控制！" 江林急喊，額角已滲出汗珠，"我能暫時擾亂它們的動作，但這石像里灌了鉛，我這笛子的力道撐不了太久！"

雪琴趁機(jī)掠至東側(cè)文官像前，長劍斜挑玉笏："江林兄穩(wěn)住！我試試能不能破了這卦象！" 劍尖剛觸到玉笏上的 "離" 字，整尊雕像突然爆發(fā)出赤紅光芒，竟噴出一團(tuán)烈焰直裹雪琴。那火焰是詭異的青藍(lán)色，落地之處連石板都被燒出蜂窩狀的孔洞。雪琴旋身急退，裙擺仍被燎去一角，焦糊味混著她身上的冷香飄過來，驚出一身冷汗："好烈的火！這火焰竟能燒穿玄鐵！"

"離屬火，看來得用水行之力相克！" 段郎喊道。紫菱立刻應(yīng)道："我來！" 她興沖沖取出盛著火行之力的晶體，卻又猛地縮回手，吐了吐舌頭，"不對不對，我這是火行...... 雪琴姐姐，你的水行之力！"

雪琴會意，指尖凝出那滴藍(lán)色水珠，屈指彈向烈焰。水珠遇火瞬間化作白霧，卻見文官像的火焰竟真的弱了三分，青藍(lán)色的火苗轉(zhuǎn)成了橙紅。就在此時，西側(cè)三尊武士像同時動了，長戟、石斧、銅錘織成一片殺網(wǎng)，朝著眾人碾壓而來。蕭逸揮劍格擋，"金芒" 與石斧相撞，竟被震得虎口發(fā)麻，連退三步才穩(wěn)住身形："這力氣比那頭冰獸還猛！怕是有千斤之力！"

混亂中，婉娘忽然輕呼一聲。原來一尊侍女像繞到后側(cè)，指尖毒鏢已到她眼前，鏢尖的綠光映得她瞳孔都泛了青。段郎眼疾手快，飛身擋在她身前，左臂硬生生挨了一鏢。鏢尖入肉半寸，傷口瞬間泛起烏黑，像被墨汁潑過一般。"王爺！" 婉娘驚呼，急忙拔出腰間匕首割開傷口，俯身用嘴吸出毒血。她的發(fā)絲垂落在段郎臂上，帶著淡淡的藥香，混著血腥氣竟生出種奇異的溫柔。

段郎只覺左臂一陣酸麻，毒素順著血脈往上爬，卻仍按住她的肩："別吸，這毒霸道。" 他運(yùn)轉(zhuǎn)內(nèi)力逼毒，烏黑的血液順著傷口滲出，在石板上積成小小的血洼。婉娘卻早已掏出解毒丹，撬開他的嘴喂了進(jìn)去，指尖不經(jīng)意觸到他的唇角，兩人都像被燙到般一顫。"之前王爺救我，這次換我護(hù)著王爺。" 她仰頭時，鬢邊碎發(fā)掃過段郎的頸，癢得他心頭一跳。

這一瞬的靠近讓段郎心湖動蕩，卻見婉娘已轉(zhuǎn)身迎向侍女像，長劍挽出一片清輝："你們專心破陣，這里有我！" 她的劍法本偏柔婉，此刻卻帶著一股決絕，劍風(fēng)里竟摻了三分段郎的影子，逼得侍女像連連后退，石質(zhì)的腳踝在地上劃出深深的刻痕。

"好姑娘。" 段郎低嘆一聲，轉(zhuǎn)向水晶球，"江林，集中音波攻陣眼！紫菱用火行之力牽制西側(cè)武士，蕭逸護(hù)著雪琴破卦！"

眾人立刻重整陣腳。江林的笛聲陡然拔高，如裂帛穿云，水晶球劇烈震顫起來，球內(nèi)人臉的哭嚎聲也跟著變調(diào)。八尊雕像的動作明顯遲滯，石眼內(nèi)的紅光忽明忽暗，像是喝醉了酒。紫菱將火行晶體拋向空中，赤紅光芒如華蓋罩住西側(cè)，武士像的石甲竟開始發(fā)燙冒煙，冒出的煙也是青藍(lán)色的，聞著像燒著了硫磺。雪琴趁機(jī)連破 "離"" 兌 "二卦，東側(cè)文官像的光芒漸次熄滅，露出底下刻著的小字：" 心不動，則陣不破。"

就在此時，水晶球突然迸射出刺目白光，球內(nèi)霧氣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頜下留著三縷長須，倒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癡兒，千年過去，仍有人為這虛無之物舍命相爭。" 蒼老沙啞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帶著回音竟像是有無數(shù)人在重復(fù)。

段郎心頭一震："你是誰？"

"吾乃陰陽玄宗最后一任掌門，" 人臉緩緩說道，眼珠轉(zhuǎn)動時竟帶著活人般的狡黠，"守此 ' 陰陽之心 ' 千年，見慣了因它而起的殺戮。你們所求的秘密，不過是前人的癡念罷了。"

蕭逸怒喝："休要裝神弄鬼！" 揮劍便砍向水晶球，卻被一道無形氣墻彈回，劍身上竟凝出一層白霜。

"這 ' 陰陽之心 ' 能映照人心，" 人臉冷笑，嘴角咧開的弧度大得詭異，"你心中執(zhí)念越深，它便越難掌控。瞧這小姑娘，" 它的目光轉(zhuǎn)向紫菱，帶著嘲弄，"你想要絕世武功，卻不知火行之力早已灼傷你的經(jīng)脈，再練下去怕是要走火入魔；還有你，" 看向雪琴，目光變得溫和些，"你求江湖太平，卻因放不下對段郎的情愫，水行之力始終差了一分圓滿，劍法里總藏著三分猶豫。"

雪琴臉頰微紅，手中長劍微顫，想起昨夜練劍時，確有一劍因心念段郎安危而偏了半寸。紫菱卻不服氣地喊道："胡說！我才沒有被灼傷！" 話音剛落，她突然捂住心口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一絲血跡，落在地上竟像火星般灼燒起來。

"至于你，段郎，" 人臉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一生為情所困，年輕時見一個愛一個，到老來卻連坦然面對真心都做不到。婉娘為你舍命吸毒，你心中感動得翻江倒海，卻偏要裝作無動于衷 —— 這 ' 戒癡怨 ' 三字，你怕是永遠(yuǎn)參不透。"

段郎臉色驟變。他確實在婉娘俯身吸毒時心湖動蕩，那瞬間竟想起年輕時在大理的桃花樹下，也是這般為一個姑娘心跳如鼓。可他總以 "江湖未平" 自欺欺人，把那份悸動壓在心底。此刻被當(dāng)眾點破，竟一時語塞，像是被人扒了外衣般難堪。

婉娘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前輩錯了。情非癡，怨非毒，若能為心上人舍命，便是值得。" 她的劍指向水晶球，劍尖穩(wěn)得沒有一絲顫抖，"我護(hù)王爺，不求回報，又算什么癡怨？"

"好一個不求回報！" 人臉的聲音陡然拔高，水晶球劇烈旋轉(zhuǎn)起來，球內(nèi)人臉的哭嚎變成了狂笑，"那便讓你們瞧瞧執(zhí)念的代價！" 八尊雕像突然齊齊轉(zhuǎn)向婉娘，兵器上的光芒匯聚成一道光柱，青藍(lán)中摻著赤紅，像條毒蛇般直逼她心口。

"婉娘！" 段郎目眥欲裂，竟不顧左臂毒傷，硬生生沖至她身前。光柱穿透他的后背，帶出一蓬血雨，血珠落在地上竟化作青煙。他卻反手抱住婉娘，將她護(hù)在懷里，聲音因劇痛有些發(fā)顫，卻異常堅定："我說過，江湖路險，你要保重......"

這一抱，讓婉娘渾身一僵。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段郎胸口的溫?zé)幔劦剿砩匣旌现幬杜c血腥的氣息，甚至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哽咽："傻子......" 眼淚落在段郎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奇異的是，光柱穿過段郎身體后，竟化作點點金光融入水晶球。人臉發(fā)出痛苦的嘶吼，像是被烈火灼燒："怎么會...... 至情至性，竟能破我心陣！" 八尊雕像瞬間僵住，石質(zhì)表皮層層剝落，露出里面早已朽壞的枯骨，骨頭上還套著褪色的玄宗弟子服飾。

段郎靠在婉娘肩頭，嘴角溢出鮮血，卻笑得釋然："看來...... 這老掌門也不懂，情不是癡......" 話音未落，水晶球突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光點落在段郎傷口處，那烏黑的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連帶著左臂的酸麻也減輕了大半。

江林扶住搖搖欲墜的段郎，雪琴急忙解下腰間錦帶為他包扎傷口，指尖觸到他后背的傷口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 那傷口竟在緩緩愈合，邊緣泛著健康的粉色。紫菱擦著眼淚笑："王爺，你這招以身擋光，可比六脈神劍厲害多了，回頭也教教我唄？"

婉娘卻盯著水晶球炸裂的地方，那里留下一塊羊脂玉佩，上面用朱砂刻著 "陰陽" 二字，背面卻有一行蠅頭小楷："千年執(zhí)念，不如一笑釋然。" 玉佩觸手溫潤，竟還帶著體溫。她拿起玉佩遞給段郎，指尖不經(jīng)意觸到他的掌心，兩人同時一顫，像被電流擊中，又迅速收回手，各自紅了耳根。

段郎看著玉佩，忽然笑了："這老掌門倒是個妙人。他守了千年，怕是自己也沒參透，癡怨本是心魔，戒與不戒，全在己心。" 他轉(zhuǎn)向眾人，將玉佩揣進(jìn)懷里，"看來 ' 陰陽玄宗 ' 的秘密，就是告訴我們別被執(zhí)念困住。"

蕭逸摸著下巴，一臉悵然："那這五行之力豈不是白找了？我還以為能換本絕世武功呢。"

"也不算白找。" 江林撿起一塊水晶球碎片，碎片在他掌心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至少我們知道，江湖紛爭，多因人心不足。就像這碎片，你盯著它看，能瞧見五彩光芒，也能瞧見自己的影子。"

雪琴看著段郎與婉娘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忽然笑道："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jié)局。沒有驚天秘密，沒有絕世武功，卻讓我們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的目光落在段郎身上，帶著釋然的溫柔 —— 有些情，放在心里未必不是圓滿。

婉娘低頭看著自己的劍，劍身上映出她微紅的臉頰。她知道，段郎心中或許仍有雪琴，或許還有過往的影子，但剛才那奮不顧身的一擋，已足夠她回味一生。至于未來如何，江湖路長，慢慢走便是。

段郎將玉佩收入懷中，忽然覺得左臂的傷也不那么痛了。他看著眼前的眾人 —— 靈動的紫菱正用手指戳著地上的青煙玩，沉穩(wěn)的蕭逸在研究石像的甲胄，通透的江林在吹著輕快的調(diào)子，溫婉的雪琴在整理藥箱，還有眼中藏著星光的婉娘 —— 忽然明白，所謂江湖，從來不是為了破解什么秘密，而是為了守護(hù)身邊這些人。

就在此時，石室突然劇烈搖晃，頭頂落下簌簌塵土，幾塊碎石砸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江林臉色一變："不好，心陣已破，這遺跡怕是要塌了！"

眾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立刻向外撤離。段郎被蕭逸扶著，婉娘始終走在他身側(cè)，兩人間的距離不遠(yuǎn)不近，卻總在對方踉蹌時，默契地伸手扶一把。婉娘的指尖觸到段郎的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脈搏的跳動，沉穩(wěn)而有力，像擂動的戰(zhàn)鼓。

跑出洞口的剎那，身后傳來轟然巨響，整個山谷都在震顫，煙塵如黃龍般沖天而起。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帶著久違的暖意，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紫菱回頭望著煙塵彌漫的山谷，忽然雙手?jǐn)n在嘴邊喊道："喂！老掌門，我們走啦！你也別守著了，趕緊投胎去吧！下輩子做個釀酒的，可比守破石頭有意思多啦！"

眾人都被她逗笑，連日來的緊張疲憊仿佛都消散在這笑聲里。段郎看著婉娘被陽光染成金色的發(fā)梢，那發(fā)絲在風(fēng)里輕輕飄動，像極了大理春天的金線菊。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婉娘，等江湖事了，我請你喝好茶。"

婉娘腳步一頓，回頭時眼中含笑，眼角的淚痣在陽光下格外分明："好啊，我等著。" 她想起段郎曾說過，大理的雨前龍井，要就著雪山融水來泡才夠味。

這一次，段郎沒有移開目光，只是笑著點頭。有些話不必說透，有些情不必強(qiáng)求。就像這江湖路，蜿蜒曲折，卻總有值得期待的風(fēng)景。

只是他們誰也沒注意，遠(yuǎn)處的樹梢上，一個黑衣人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的饕餮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將手中的密信卷成紙筒，塞進(jìn)信鴿的腳環(huán)。密信上赫然寫著："五行齊聚，心陣已破，玄鐵鑰匙現(xiàn)世，可按計行事。" 信鴿振翅高飛，消失在云層里，只留下一片羽毛悠悠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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